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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东北海域上空已经飞了整整两天。
头一天海面上还能偶尔看到几座苍梧派巡逻站设置的浮标灯塔,淡黄色的灵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是散落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金。第二天开始,浮标灯塔也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水,颜色深到近乎发黑,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倒扣过来,又用极细的砂纸把星光一颗一颗打磨掉了。苏小染站在船舷边缘,剑胚横放在膝前,元婴期的推演灵域铺开到最大范围,识海中天衍棋盘上的未知坐标在极远处稳定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分。陆雪琪坐在飞舟尾舱,面前摊着深海阵盘的实时监测数据——海水温度、水压、灵力浓度,每一项参数都在以极其缓慢但持续的趋势变化着。
“灵力浓度从今天清晨开始持续下降。”陆雪琪用指尖在监测数据表上画了一条缓慢下滑的曲线,“每过一个时辰降一点,不是骤降,是持续地被抽走。这种衰减模式和归墟海主控枢纽在高负荷运转时的灵力消耗曲线很像,但衰减速率更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持续吸收海水中的灵力。”
“吸收范围有多大?”苏小染把剑胚剑尖点在船舷边缘,推演灵路沿着海面往四面八方铺开。
“目前探测到的衰减区直径已经超过了东海子站的外围监测范围,而且还在扩大。衰减中心就在我们正前方——和未知坐标完全重合。”陆雪琪把星图推演阵盘的投影屏转向苏小染,屏幕上显示出一大片被淡金色等高线圈出的海域,中心处标注着一个极小的红点,正是天衍棋盘上那个淡金色问号的位置。
苏婉儿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薄荷茶。她今天凌晨在飞舟上值后半夜的监测班,眼眶用炎髓液按冰渊任务的配比分发下去。雾气的侵蚀性如果继续增强,防护罩的灵力消耗会加速,未雨绸缪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先按标准配比发,我这边随时调整浓度。”苏小染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赵无极和柳如烟呢?”
“赵无极在后舱检查冰脉屏障的触发回路,说上次在冰渊用冰意开道时感觉第三转和第四转之间的切换还有极小的一点延迟,趁雾气还没浓到不能出舱的程度先调好。柳如烟带精英班学员在甲板上做极寒高压复合环境的热身训练——她说这次的任务环境可能比冰渊更恶劣,不能等下了水再适应。”
苏小染走到后舱时,赵无极正盘膝坐在工具箱旁边,冰火剑胚横放在膝上,剑尖上的三层灵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极淡的三色光晕。他用磨剑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磨着剑身,每次打磨的间隙都用指尖轻轻触碰剑脊,感应冰脉触发回路的灵力回流节奏。陆雪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在帮他校准轻剑上那道炎髓伴生矿纹路的微型触发回路。
“第三转和第四转之间的切换延迟大概是多少?”苏小染在赵无极对面坐下。
“极短,但下了深海高压环境可能会被放大。”赵无极把剑胚举起来对着灵光灯看了看,冰火金三层灵光在剑尖处交织成一道极其紧密的三色纹路,“上次在冰渊用冰意开道的时候,连续运转一个多时辰之后第三转的冰意在切换第四转火意时会有极细微的停顿。不是剑意本身的问题,是我自己的灵力输出节奏没跟上——长时间高压环境作战的经脉负荷比训练场大多了。我刚才把切换点的灵力输出分配比例重新调整了一下,冰意收尾时多留一点余力给火意起手。”
“冰渊任务之后我做过完整的疲劳极限分析。”陆雪琪头也不抬,游标卡尺在轻剑纹路上量出最后一个数据,“深海高压环境下,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的纹路间距会发生极细微的收缩,收缩量虽然很小,但经过连续几个时辰的累积,足以让触发回路的响应延迟放大到可感知的程度。你这把轻剑上的微型触发回路已经按冰渊实测数据重新校准过了,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同样的延迟。剑本身的精度我帮你调好了,至于人本身的输出节奏,你自己多练。”
赵无极咧嘴一笑,把磨剑石收进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走到甲板上对着海面虚劈了一剑,冰火金三层剑意在飞舟尾迹上拉出一道极长的三色弧线,弧线过处海面被短暂冻结又瞬间蒸发,腾起一片极细的水雾。
第三天清晨,海面上升起了极浓的雾。
不是普通的海雾——那种灰白色的、带着咸腥味的水汽,太阳一出来就会慢慢消散。这片雾是从海面以下涌上来的,带着极淡的乳白色荧光,浓稠得像有人在海面上倒了一层半透明的奶浆,又用极细的画笔在奶浆表面画了无数道流动的光纹。飞舟的防护罩在接触雾气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滋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陆雪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冲到尾舱的工作台前,把深海阵盘的实时监测数据调出来放大——防护罩的灵力消耗曲线在接触雾气的瞬间跳了一小截,然后继续往上攀升。不是骤升,而是以极其稳定的速率缓慢攀升。“雾气中的荧光微粒正在侵蚀防护罩的灵力回路。侵蚀速率稳定,但浓度还在升高。按目前的趋势推算,再过一段时间防护罩的灵力消耗速度会翻倍。”
“把飞舟降到海面上空,贴近水面飞行。”苏小染走到船舷边缘,把剑胚剑尖探出防护罩外,推演灵路扫过雾气中的荧光微粒。微粒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性,但会被灵力吸引——防护罩的灵力回路越密集,吸附的微粒就越多,侵蚀速率也越快。贴近水面飞行可以减少防护罩和雾气的接触面积,降低侵蚀速度,“所有人把深海阵盘的冰脉屏障提前激活,不要等下了水再开。防护罩扛不住的侵蚀,冰脉屏障能扛更久。”
苏婉儿已经抱着装满炎髓液密封袋的箱子从船舱里快步走出来。飞舟在降低高度时剧烈颠簸了一下,她单手扶住舱壁,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箱子里滚动的密封袋,没有一个袋子掉出来。她把炎髓液逐一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又逐一检查了每个队员手腕内侧的微型阵盘是否激活。这种微型阵盘在东海子站任务中曾用来实时监测队员的经脉温度,后来被她改装成了防护罩灵力消耗速度的实时指示器——指示灯保持淡金色代表防护膜状态正常,一旦变成暗红色就意味着炎髓液的防护膜需要补充。
“雾气中的荧光微粒和冰渊里那些悬浮的极寒冰晶在侵蚀机理上高度相似——都是通过灵力吸附来侵蚀防护层。用炎髓液在防护罩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导热膜,就能在微粒和防护罩之间隔开一道缓冲层,延缓侵蚀速度。”苏婉儿一边解释一边帮每个队员把炎髓液倒入腰间密封袋的指定卡槽。飞舟又在雾气中颠簸了一下,她扶住舱壁稳住身体,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苏小染站在船头,剑胚横在身前,推演灵域全力铺开。天衍棋盘上的未知坐标仍然在稳定地跳动,但雾层中的荧光微粒会反射和扭曲灵力探测波,推演精度比在清隐峰上差了不止一筹。她能感应到海底深处有一个极其庞大的能量源正在缓慢地脉动,但无法精确锁定它的位置和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