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影中人(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小染一夜没睡。

从青铜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她就坐在窗边那把旧木椅上,看着月光从窗格子里一点点爬进来,又一点点爬出去。她没点灯,也没叫别人。苏婉儿在外面的堂屋里清点着剩余的阵盘和药材,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从门边经过,没有人推门进来。他们都知道,苏小染需要自己待一阵。

影子就在她脚下。月光最盛的时候,影子很淡,淡得像一层被水泡开的墨。但苏小染知道它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就像有人站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近得连呼吸的气流都能碰到她后颈的碎发。可那“人”没有呼吸,也没有体温,只是跟着她,比她更安静。

她想给白塔递个信,说灯还给你,我没事。可她没去。灯就搁在床头柜上,她已经用黑布罩住了,只留一角。她知道那灯还热着。

天快亮时,苏小染动了。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地板上那团影子极轻地说:“出来。我知道你能听懂。”影子没动。可它缓缓朝她脚边缩了缩,像被看穿后有些无措。苏小染等了一会儿,便蹲下来,用手指在影子上方一寸处慢慢划过。她指尖下方,那团影子像被风吹动的黑水,极轻极轻地荡了一下。苏小染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凉得发白。不是冰,也不是海,而是一种从极深的夜里泡出来的凉。

“它想回灯里。”陆雪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小染抬头,陆雪琪还穿着昨夜那身道袍,肩头都是夜露。她没进来,只站在门槛外,把黑布掀开的铜灯托在手里。“它几次朝灯走,都被你挡了。后来它撞进你的影子里,是因为它觉得你身上有门的气味。它把你当成了一条路。”

苏小染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团黑渐渐凝实,边缘开始显现出极淡的人形轮廓。不是鬼影,也不恐怖,像另一个她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苏小染没有害怕。她只是忽然有点难过。那东西不是要杀谁,也不是要抢占什么。它只是太想回到灯里了。那盏灯,或许就是它的壳。

“有办法吗?”苏小染问。

陆雪琪走进来,把铜灯放在地上,说:“有。但灯不能再灭。得用你的血。”苏小染没吭声。陆雪琪说,这盏灯和门同源,灯芯是当年从星主文明的沉船里捞出来的东西,用人的血能点着。白塔的师父能听见海里的声音,就是因为他以前点过这灯。但灯太旧了,现在再点,得用和门相连的人的血才接得住。苏小染明白,那个人就是她。她去过门里,回来过,影子里还装着门影。她的血能把灯重新点起来,也能把门影从她影子里引回灯里去。

“点灯的时候会怎么样?”苏小染问。

“很疼。它从你影子里出来,等于从你身上撕走一块东西。”陆雪琪说,“而且,灯一旦亮了,那扇门那边也会知道。门影一进去,门就得重新关上。等于是你拿自己换门。”

苏小染没再说话。她蹲在灯前,把黑布完全揭开。铜灯黑乎乎地躺在地上,像一口旧钟,银纹却还在发亮。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赵无极和柳如烟已经来了,苏婉儿也站在门口。白塔抱着胳膊站在井边。天快亮了,所有人都醒着。苏小染忽然笑了一下。

“点吧。”她说。声音很轻,像下了一个早就做好的决定。

陆雪琪没动,只问:“你想好了?”苏小染点头。陆雪琪把灯递给她,又对门外几个人说:“把阵散开,别压。门影出来的时候,谁都不许拦。”赵无极紧了紧下巴,转身去巷口。柳如烟像要说什么,到底只是把手里的刀往下一按,跟了出去。

苏小染把铜灯放在脚边,抽出剑胚。剑身极亮,青光把满屋照得发白。她闭上眼,咬破指尖,将血滴进灯里。血落下去,灯芯极轻地“嗤”一声,亮起一朵银蓝色的火。那火极小,却照得人影子乱晃。苏小染没觉得烫,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酸得发麻。

然后,她的影子动了。那团黑从她脚下慢慢立起来,像一个久被按在水里的人终于浮上来。苏小染疼得差点跪下。不是皮肉之痛,是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影子里往外抽,线头就绕在她的骨头上。她咬着牙,把剑插进地板,撑住自己。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五官仍旧模糊,可苏小染觉得它像在看她,一直看着,像要把她记住。最后,它朝她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腰,像行了一礼。随后,它化成一道银灰色的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铜灯。银蓝色的火猛地一旺,又落回豆大。苏小染瞬间失了力气,往后倒去。苏婉儿冲进来扶她,赵无极在外面撞开门。陆雪琪端起灯,说:“进去了。灯稳了。”

苏小染靠在苏婉儿怀里,浑身是汗。她的影子缩在墙角,很淡,很稀,像大病了一场。可它到底是她自己的了,只是太轻,轻得好像要散掉。苏婉儿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红了眼:“叫你逞能。”苏小染笑了,笑得有气无力:“这不叫逞能,这叫该做的。”白塔接过铜灯,抱在怀里。灯身温热的,像刚醒来的小兽。他看着苏小染,好半天才说:“谢谢。”苏小染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