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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大片阴影!”船头前方传来探路学员的惊呼。
所有人都冲到了船舷边缘。浓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大片极其巨大的阴影,阴影的轮廓被雾气和荧光扭曲得忽大忽小,看不清具体形状。不是礁石——礁石的轮廓是固定的,这片阴影却在极缓慢地蠕动。也不是岛屿——阴影的面积比任何岛屿都要大,而且完全没有陆地那种坚实的质感。
苏小染把剑胚剑尖对准阴影方向,推演灵路穿透雾层,将阴影的真实形态映射到天衍棋盘上。那是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藤蔓状植物群落,密密麻麻地铺展在雾气之中,每一根藤蔓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表面覆盖着极淡的荧光苔藓——苔藓的颜色和雾气中的荧光微粒一模一样。藤蔓的根系极深,沿着棋盘上一条条垂直往下的探测线一直延伸到肉眼无法触及的海底深处。每一根藤蔓都在极缓慢地蠕动,蠕动的幅度极微弱,但所有藤蔓的蠕动方向都完全一致——往飞舟的正前方轻轻摆动,像无数根手指在指向某个隐藏在浓雾最深处的坐标。
韩野冲到船舷边缘,半个身子探出船舷,藤筐里的采样工具差点被颠簸甩出去。他盯着那些藤蔓表面的荧光苔藓看了很久,然后从藤筐里翻出在第三位面融雪区采集的原生苔藓标本,把标本举到眼前和雾气中的荧光苔藓做形态对比。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这种能在极寒高压深海环境中生存并发出生物荧光的藤蔓植物完全超出了太虚书院药典的记载范围。这些荧光苔藓的结构和第三位面融雪区的原生苔藓有部分相似之处,两者都能在极端环境中吸收极微量的灵力并将其转化为生物荧光,但这里的苔藓荧光强度远高于融雪区样本,说明海底深处有一个极其强大的能量源在持续供给灵力。更关键的是,这些藤蔓的根系结构和之前在密林溶洞里碰到的守护藤蔓高度同源,但这里的藤蔓根系内部充满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灵力波动。
苏婉儿飞快地对照了韩野在太虚书院药圃做的深海灵藻适应性分析数据。她的手指在数据表上快速划过,找到了守护藤蔓的灵力波动记录——那是之前在密林溶洞任务中采集的样本数据,波动频率和这里的藤蔓几乎完全重叠。但这片藤蔓内部的灵力波动幅度要大得多,而且波动的频率极不稳定,每一根藤蔓内部的灵力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反复震荡,震荡模式和星核碎片在封印崩解前散发出的那种能量脉冲极其相似。
苏小染听完两人的分析,立刻命令赵无极把冰脉屏障开到最大,让柳如烟抽出炎火短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整艘飞舟笼罩在双重防护中,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盯着浓雾中那些缓缓蠕动的藤蔓阴影。然而她们很快就发现,那些藤蔓并没有主动攻击飞舟的意图。飞舟从藤蔓群落上方掠过时,最近的几根藤蔓只是轻微颤了颤,荧光苔藓在防护罩的灵力余波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本极缓慢的蠕动节奏。所有的藤蔓依然在往同一个方向轻轻摆动。
“它们在指路。”苏小染当机立断,驱动飞舟沿着藤蔓指引的方向往前推进。
浓雾越来越重。防护罩表面的滋滋声越来越密集,荧光微粒在防护罩外壁上堆积成一层极薄的发光膜,在飞舟高速飞行时拖出一道极长的淡绿色尾迹。苏婉儿不断穿梭在各个队员之间帮他们补充炎髓液防护膜,她的微型阵盘指示灯在浓雾中像一盏极小的淡金色航标灯。
飞舟在浓雾中穿行了好一阵子,前方突然出现了极其巨大的海底悬崖。飞舟绕过最后一片藤蔓群落之后,雾气骤然稀薄了——不是雾气消散了,而是雾气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从海床垂直拔起、高度远超归墟海海沟任何一处崖壁的巨型悬崖赫然矗立在海面上。悬崖由整块深灰色的火山岩构成,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从悬崖基部一直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崖顶,每一道阵纹都在极缓慢地自主流转,散发出和星核碎片同一频率的淡金色脉动。所有的藤蔓根系都汇聚在这面悬崖的基部,沿着阵纹的走向往悬崖顶部延伸。那些极粗的根系嵌在阵纹的凹槽里,荧光苔藓在阵纹流转时被依次照亮又依次暗淡,整面悬崖看起来像是流淌着无数条淡绿色的光河。
天衍棋盘上的未知坐标就在悬崖顶部。
飞舟沿着悬崖往上攀升,崖壁上的阵纹在近距离观察下显得更加古老而精密。这些阵纹的走线和星主文明原始封印高度相似,但更加恢弘,和虚空彼岸遗迹及归墟之源的铭文风格一脉相承,只是规模要大得多。苏婉儿在飞舟攀升过程中仰头辨认着崖壁上那些巨大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册上描摹着它们的走向。越往上攀,阵纹的密度就越高,淡金色的脉动就越亮。当飞舟越过悬崖边缘的瞬间,浓雾被完全隔绝在崖壁外侧,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被藤蔓和荧光苔藓完全覆盖的上古遗迹,占地面积远超归墟海传送阵枢纽。遗迹的建筑风格和虚空彼岸遗迹的星主石碑一脉相承——所有建筑都由半透明材料构成,结构全部是弧线,没有一根廊柱,没有一道直角。这些弧线型建筑在数千年的岁月中几乎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藤蔓和苔藓不仅没有破坏建筑结构,反而像一层天然的保护膜覆盖在每一座穹顶和拱门的表面。遗迹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巨大的半透明弧形穹顶,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高出一大截。穹顶内部的淡金色光芒极其耀眼,每一次跳动都和苏小染在天衍棋盘上捕捉到的能量流支线脉动完全一致。
飞舟在遗迹前方的平台上平稳降落。苏小染率先跳下飞舟,剑胚推演灵路铺开,整座遗迹的灵力分布图在识海中逐层展开。遗迹本身保存得极其完好——比虚空彼岸遗迹完整得多。这里从未被外力破坏过,数千年来唯一造访过这里的活物是那些在悬崖上蔓延的藤蔓。
她带着队伍穿过巨大的弧形拱门。拱门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星主文字,每一道笔画都比虚空彼岸遗迹的铭文更加古朴、更加原始。苏婉儿走到石柱前面仰头辨认这些极其古老的铭文,手指沿着那些数千年前刻下的笔画轻轻划过。她逐字逐句地默念,嘴唇微动,脸上的表情从专注渐渐变为震惊。当她把所有铭文读完之后整个人停在原地,用一种近乎肃穆的声音宣布:这里是上古星主文明的发源地。归墟之源的工厂、所有子站的碎片、虚空彼岸遗迹的石碑,全都是从这里建造和派出的。星主们最初就是在这座穹顶下制造出第一枚星核碎片,然后以这枚碎片为模板,在归墟之源批量生产出所有散布在各个大陆的碎片。这里是星核网络的真正起点。
穹顶内部极其宽阔,宽阔到让人产生一种站在星空下的错觉。弧形穹顶高悬在头顶,半透明的建筑材料内部流转着极淡的淡金色光丝,和归墟之源的穹顶如出一辙。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极其巨大的星核碎片,比她们之前发现的所有碎片加起来还要大。碎片被一道极其复杂的多重封印包裹着,封印阵纹结构完好,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在极稳定地自主运转。然而封印核心处的碎片本身却散发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混乱能量波动——它的内部能量运转不像其他碎片那样稳定有序,而是充满了剧烈的震荡和断断续续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在封印阵纹上激起一圈极刺眼的淡金色电弧,像是在发出某种求救信号。
在封印基座下方,整座穹顶大厅的地面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根系——正是那些在雾海中指引她们方向的藤蔓。所有根系都从封印基座的缝隙中钻出来,沿着地面往四面八方延伸,最终穿过穹顶的拱门往悬崖下方垂落。荧光苔藓在根系表面极缓慢地明灭着,明灭的节奏和碎片混乱的脉动完全同步。
苏小染在封印前盘膝坐下,剑胚横放于膝,推演灵域全面铺开。多重封印的破解难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处子站,但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推演线一层层深入封印,外层的基础封印最先被解开,中层的推演验证禁制和蜃楼残塔第八层结构类似,内层的双重嵌套封印和清隐峰第一中继站属于同一体系。当推演线进入碎片的能量核心时,天衍棋盘上忽然自动分出一条极细的支线——和冰渊碎片双生封印那条支线一模一样,只是强度更大、频率更清晰。支线从穹顶的碎片核心出发,穿过整片东北海域,穿过深海冰渊,穿过归墟海主控枢纽,穿过所有已知子站的星核网络,最终指向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古老的空间坐标。
虚空彼岸遗迹。所有碎片的能量共振,所有子站的信号脉动,最终都汇聚到了那里。
她把这个发现同步传给了陆雪琪。陆雪琪立刻调出虚空彼岸遗迹的所有旧档数据做交叉比对,很快确认这条贯穿了整个星核网络的支线,其终点和虚空遗迹深处那块星主石碑铭文中提到的“最终汇点”坐标完全吻合。苏婉儿俯身辨认封印基座周围的古老铭文,念出了“初始”这个词,指出这枚母碎片被制造出来时,星主们在它内部刻下了一道终极指令——当星核循环被后来者重新激活后,所有碎片的能量共振将自动指向虚空彼岸遗迹。这里是指令的起点,虚空彼岸是它的归宿。
苏小染从封印前站起来,将推演灵路收回剑胚。母碎片被重新激活后,它的能量脉动从混乱逐渐趋于稳定,藤蔓上的荧光苔藓也从急促的闪烁转为柔和舒缓的明灭,如同整座穹顶正在慢慢恢复平顺的呼吸。她让苏婉儿将封印基座上与虚空彼岸遗迹相关的铭文完整拓印下来,让陆雪琪把所有碎片能量共振的汇聚路径备份进阵法院数据库,然后转向赵无极和柳如烟,告诉他们虚空彼岸遗迹那边需要去一趟——母碎片指向的坐标不只是所有碎片的能量共振终点,那里很可能藏着星主们最后的终极指令。赵无极把冰火剑胚往甲板上一插,说这趟东北海域都闯过来了,再跑一趟虚空遗迹算不了什么。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把炎火短刀拔出来插在甲板上,刀身上的赤阳宗火焰纹在穹顶的淡金色光芒中安静地燃烧。苏小染点了点头,清隐峰休整过后立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