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灵膳堂的桌子不够用,是今晚吃饭的人太多了。”苏婉儿一边调整桌上碗筷的间距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赵无极、柳如烟、陆雪琪都说要来蹭饭。沈师姐本来也想来的,但灵药田今天到了一批新苗要连夜移栽,她走不开,托顾小茶带了篮地脉藤嫩芽上来。另外韩野托火羽捎口信说恭喜,改天他亲自来做客。”
苏小染靠在老松树干上,看着苏婉儿忙前忙后地布置餐桌。三年前在揽月轩里,苏婉儿还是个连茶具都不会摆的大小姐,现在能把六个人的碗筷间距调整到近乎分毫不差。她正想说赵无极怎么又蹭饭,峰下就传来了赵无极中气十足的喊声和精英班学员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赵无极扛着他的冰火剑胚跑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个从灵膳堂打包的食盒,嘴里喊着“排骨来了”。他身后跟着好几个精英班学员,人人手里都拎着食盒或端着菜盘——灵膳堂的刘婶听说苏小染爸妈要来,专门多做了好几道菜,还特意做了一大盆红烧肉,说苏小染以前在外门时最爱吃她做的这道菜。
学员们把菜摆上桌之后在峰顶石阶边缘排成两排,恭恭敬敬地对着苏小染抱拳行礼,齐声说“教官好”。喊完之后有几个学员往后退时撞上了石阶边的碎石,差点摔倒。苏小染让他们赶紧趁天还没黑透下山去灵膳堂吃饭,等会儿还要练晚课。学员们又齐声应是,然后很有秩序地沿石阶下山去了。柳如烟沿着石阶走上来,右手提着从赤霞峰带来的赤焰草茶,左手拿着三把用细麻绳捆好的新兵器。她把新兵器放在石室门口的兵器架旁边,说这是她用陨星河谷的伴生矿给精英班下期优秀学员打的纪念短刀。苏婉儿问她短刀上刻了什么字,柳如烟说“赤阳不灭”。
陆雪琪最后一个到,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刚做好的微型阵盘样品放在苏小染手上。那枚样品只有拇指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银红色纹路。“微型教学阵盘,初代成品。这一枚是专门给你用的,把它嵌在剑胚剑柄末端,可以把你推演灵路的实时剑意分析数据同步传输到所有学员的教学阵盘上。以后你在训练场上做剑意分析示范,学员不用围在你旁边看,各自在自己的阵盘上就能看到完整的剑意走线图和优化建议。”
苏小染把这枚微型阵盘翻过来仔细看。背面刻着极细的两行字,一行是阵法院标准编号,另一行是她熟悉的陆雪琪的笔迹——“清隐专用,谢绝外借”。她笑着把阵盘嵌进剑胚剑柄末端的预留凹槽,剑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推演灵路和阵盘的同步指示灯同时亮起。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沉入云海时,赵无极忽然指着峰下石阶方向喊了一声。苏小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青禾沿着石阶走上来,手里提着一篮刚从灵药田里现摘的地脉藤嫩芽,旁边跟着顾小茶。顾小茶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外门实习讲师道袍,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她快步走到苏小染面前,双手递上那篮地脉藤嫩芽,说这是沈师姐和她一起摘的,刚从田里掐下来,还带着露水。
苏小染接过竹篮,篮子里的地脉藤嫩芽每一根都掐得恰到好处——长度均匀,断面整齐,叶片完整。顾小茶的手艺已经深得沈青禾的真传了。她让她们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沈青禾摆摆手说灵药田里还有一批新苗要连夜移栽,她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她们来就是送篮地脉藤嫩芽,顺便看看苏家二老长什么样。苏小染也不强留,只是把那篮嫩芽交给苏婉儿让她用开水焯一下拌上麻油。沈青禾带着顾小茶往峰下走去,走到石阶拐角处时回过头来看了苏小染一眼,说了一句让她差点把手里茶杯扣翻在地的话——“别让二老着凉,晚上峰顶风大。”
苏小染愣了愣,她从来没跟沈青禾提起过爸妈要来的事——这个时间点、这个阵仗,沈青禾是怎么知道的。苏婉儿在旁边小声说不是她说的,赵无极赶紧抢白说也不是他。柳如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陆雪琪,陆雪琪头也没抬地回了三个字:“传功长老。”
苏小染无奈地笑了。宗门里的事果然瞒不过传功长老,传功长老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宗门都知道了。她也不再追究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反正今晚清隐峰上估计是整个青云门最热闹的地方。她让赵无极把矮桌和茶几都搬到峰顶平台上来,凑成长桌,好摆下苏婉儿从灵膳堂借来的碗筷。
就在众人忙着摆桌椅端菜的时候,峰下石阶方向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不是修士那种干脆利落的步伐,而是凡人在不熟悉的山路上小心翼翼走着的脚步声。苏小染立刻听出来了,快步走到峰顶石阶边缘往下望。苏母正扶着苏父的手臂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苏母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碎花布裹了好几层的保温饭盒。苏父走几步就停下来好奇地环顾四周的辅峰轮廓和头顶流动的云海。苏母虽然一路爬上来有些气喘但眼睛亮得惊人,看到苏小染站在峰顶边缘往下望,笑着朝她喊了一声“小染——这山真高啊,爬得妈腿都软了!”
苏小染沿着石阶快步走下去,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饭盒。饭盒沉甸甸的,隔着碎花布都能闻到极淡的陈皮卤蛋香味——妈妈又卤了一大盒带过来。她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扶着妈妈的手臂引着父母沿石阶往上走,边走边介绍沿途的“景色”——其实是把苏婉儿用了好些日子才编好的解释词背出来:清隐峰是她在这个植物培育项目的专属研究基地,石室是项目配发的独立宿舍,药圃里种的是项目研发的改良植物品种,那片云海是山区特有的自然景观,远看像海其实只是水汽凝结。
苏母一路走一路啧啧称奇。她指着那棵从悬崖边横斜出去的老松问苏小染这树是不是在景区里专门修剪成这样的,造型真好看。苏小染忍着笑说是自然形成的,山里的松树都长这样。苏父则对石壁上那些刻着阵纹的残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蹲下来端详了好一阵子,问苏小染这些花纹是不是当地的民俗石刻,走线和构图看起来很像某种工程图纸的标注方式。苏小染说差不多,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装饰花纹。苏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推了推歪腿的老花镜,说这些花纹的年代应该很久了,风化的程度看起来至少有好几百年。
峰顶平台上早已布置妥当。长桌上铺着素色桌布,碗筷依次排开,几碟开胃凉菜已经摆好。苏婉儿把焯好拌上麻油的地脉藤嫩芽也端上了桌。赵无极把从灵膳堂打包的食盒全部打开——红烧肉、灵兽肉片炒时蔬、清炖骨汤、还有刘婶专门多加了好几道菜的特别款待。柳如烟已经把她带来的赤焰草茶泡上了,茶汤在杯中泛着极淡的赤金色光泽。陆雪琪正蹲在自己的工具箱旁边,用游标卡尺量着什么东西——赵无极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她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
苏小染拉着父母的手走进峰顶平台。苏母一眼就看到满桌的菜,惊讶地说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吃的。苏婉儿笑着迎上去,说这些菜都是灵膳堂的大厨做的,比食堂标准餐好得多。苏母对苏婉儿已经相当熟悉了,拉着她的手问她这几天是不是又瘦了,等会儿多吃点排骨补补。赵无极端着一盘刚热好的红烧肉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苏母说这是刘婶听说她要来专门做的。苏母被这阵势逗得直笑,说这里的同事都太客气了。她带来的保温饭盒被打开,陈皮卤蛋的香气立刻和满桌菜香混在了一起。
天完全黑了下来,清隐峰上亮起了灵光灯。淡金色的光芒从老松枝叶间漏下来,和长桌上饭菜的热气混在一起,整座峰顶看起来像是被暖黄色的薄纱笼罩着。苏母给大家盛饭,苏父跟陆雪琪聊起了菜谱参数。陆雪琪用游标卡尺量了陈皮卤蛋的直径,苏父则在旁边认真记录数据。赵无极和柳如烟坐在长桌另一头,一个埋头吃肉,一个面无表情地帮他倒茶。苏婉儿端着碗坐在苏小染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悄悄把最大那块排骨夹到苏母碗里。
苏小染坐在老松下看着这一幕。峰顶的夜风确实比山下凉一些,但没有人觉得冷。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一刻也定格进了推演环的精神影像收藏夹——爸爸和陆雪琪讨论菜谱参数,妈妈跟苏婉儿聊花店里的新品种,长桌上摆满了来自修仙世界和现代世界的食物。两个世界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像那层笼罩在峰顶的月光,轻轻一碰就会化开,但又真实得触手可及。她靠在老松树干上,喝了一口柳如烟泡的赤焰草茶,觉得这茶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