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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干扰岩层中部,大概在这个深度,有一个异常灵力源。不是伴生矿自然富集产生的灵力波动,频率和强度都更接近人工封印。”苏小染睁开眼,用剑胚剑尖在地质简图上点了一个坐标。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被上古封印锁在矿脉深处的东西,不管是赤阳宗还是混元宗留下的,都值得继续推进。苏小染把推演出的矿脉走向标注在地质简图上,苏婉儿重新调整了扫描参数,沿着推演出的矿脉走向逐段推进,每一段扫描都用推演灵路做预判校准,每停一次重新激活阵盘时都比前一段更接近核心富集区的入口。
越往深处走,干扰岩层的成分就越复杂。从最初单一的深灰色高密度岩层逐渐变成夹杂着极细伴生矿碎屑的混合岩层,伴生矿碎屑在扫描波的刺激下会发出微弱的银红色荧光,整段矿道石壁被映得像是流淌着无数条极细的熔岩流。温度也明显升高了,脚下的矿道不再是干爽的红砂岩石板,而是开始渗出极细的温热水汽。
矿道尽头是一面被干扰岩层完全包裹的石壁。石壁表面和周围岩层颜色相近,但水木双灵根感应到石壁后面有一片极其浓郁的伴生矿灵力波动,浓度远超之前扫描到的任何一段支脉。苏婉儿走到石壁前面,用手掌贴在石壁上,四灵根对多种属性灵气的感知力同时铺开。她的表情越来越专注,眉头微微拧起,在石壁前面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这道封印是混元宗火脉和赤阳宗炎火双重封印叠加的——外层是混元宗标准的火脉阵纹,和炎谷封印同源。内层是赤阳宗的炎火封印,和陨星河谷那座祭坛上归元棋子的封印是同一种结构。混元宗和赤阳宗在上古时期水火不容,但在这道封印上,他们用了双重叠加——不是互相抵消,而是互相加固。布置这道封印的人,是两宗的阵法师联手做的。”
她抽出炎谷令,按在外层混元宗火脉封印的核心节点上。令牌表面的古篆逐字亮起,金红色灵光沿着阵纹走线注入封印核心,外层封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阵纹从中央往四周逐层亮起然后暗淡下去。内层赤阳宗炎火封印需要纯粹的炎火剑意——出发前柳如烟得知矿脉深处可能残留有赤阳宗封印,把炎火短刀借给了苏婉儿,短刀刀身上被封存的赤阳宗炎火本源在感应到内层封印的灵力波动时自动亮起了极耀眼的暗红色光芒。苏婉儿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内层封印核心节点,小心翼翼地注入炎火剑意——不需要像柳如烟那样用双刀打出双刀合击,内层封印本身就预留了混元宗火脉弟子的灵力接口,炎火短刀中封存的赤阳宗先辈剑意加上她自身的火属性分环,刚好能激活封印。
双重封印逐层解开,石壁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天然岩洞,岩壁上布满了极细的伴生矿脉纹路,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银红色荧光。岩洞深处,一颗约有人头大小的伴生矿母矿石安静地悬浮在矿脉正中央的微型封印阵盘上,母矿石表面的银红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周围聚集了密度极其惊人的伴生矿富集层。
苏婉儿走到母矿石前面,小心翼翼地用探矿阵盘扫描了它的灵力波动参数——这颗母矿石内部的纹路结构和之前采集的所有伴生矿样本都不同,纹路更密、更细,而且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极缓慢的节奏自主流转,和归墟海海底那六枚天衍棋子的流转模式很像,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她把扫描结果记在随身记录册上,声音压得很低,难掩兴奋:“这颗母矿石是活的——它内部的灵力回路还在自主运转。上古矿修把母矿石封存在这里,不是要开采它,是要保护它。这道双重封印的作用不是锁死矿脉,是把母矿石保护起来,让它慢慢吸收周围地底火脉的灵力,在封印内部持续生长。几千年过去了,周围的伴生矿富集层已经长到了足以支撑宗门用很久的储量,而且只要母矿石还在,伴生矿就能持续再生。”
苏小染走到母矿石前面,用推演灵路感应了片刻。天衍棋盘上母矿石内部的灵力回路推演图和星核的能量转化阵纹高度相似——母矿石内部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微型能量转化阵纹,和正道联盟在第三位面发现的那枚星核碎片里封存的阵纹结构基本一致。她把推演结果记录下来,决定等回去之后把这份数据交给陆雪琪做对比分析。
苏婉儿在母矿石周围架设了好几面监测阵旗,把母矿石的灵力波动参数和周围伴生矿富集层的生长速度都纳入长期监测范围。然后她在母矿石旁边采集了第一批新增储量的伴生矿样本,每一块样本都按纹路间距分好等级,贴好标签,用工整的楷书填写采集数据。这些样本将被送到阵法院做硬度分析和频段兼容性测试,其中最高等级的那批将优先配发给陆雪琪的深海阵盘批量生产线。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陨星镇时,风蚀岩林的夕阳正好悬在西边天际线上,把整片岩林染成了极深的赭红色。苏小染靠在一根蘑菇形的岩柱上,看着苏婉儿把最后一个样本盒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婉儿一个人蹲在岩浆池边用玉质药针一滴一滴采集炎髓花蕊液的样子。那时候的苏婉儿还带着几分在揽月轩里养出来的娇气,岩浆池的热浪能把她的脸烤得通红,袖口被火星溅出了好几个小洞,但她的手稳得连一滴炎髓液都没有洒。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能独自带队完成一整条高难度矿脉的勘探,能读懂混元宗和赤阳宗双重封印的叠加结构,能从一块母矿石的灵力回路里看出星核能量转化阵纹的同源设计。
苏婉儿把最后一个样本盒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忽然感慨了一句。她说每次来陨星河谷,都会想起当年独自一人穿过冰火灵脉裂隙、在岩浆池中央看到那株炎髓花时的心情。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修仙界最不自量力的人——一个四灵根的筑基初期弟子,拿着一根从药圃边随手拿的玉质药针,就想采集药典上标注为灭绝的上古灵植。但当时她想,苏小染说过四灵根不弱于单灵根,她信。所以她就蹲在岩浆池边,一滴一滴地采完了整瓶炎髓液,手没抖,心也没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觉得自己不够格了。
苏小染踢了踢脚边的碎石,把手里的剑胚插进剑袋。她说当年在揽月轩里第一次见到苏婉儿,苏婉儿还是一个连灵植都辨识不清楚的大小姐,她教她分辨缺水和缺铁的区别,苏婉儿总是记混,但她记混之后没有放弃,而是蹲在田垄边一遍一遍地认,直到能把几十种灵植的辨识特征倒背如流。从连灵植都辨识不清楚的大小姐,到能独立勘探伴生矿脉的丹阁灵植药理顾问,这条路是苏婉儿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苏婉儿把脚边最后一颗碎石捡起来,轻轻放在那根蘑菇形岩柱的凹槽里。碎石和凹槽的尺寸刚好匹配,像是几千年前就预留好的位置。两人走出陨星河谷谷口时,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正在风蚀岩林上方安静地闪烁,和清隐峰老松上方那颗是同一颗。苏小染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淡金色的光柱,心想陨星河谷的母矿石监测数据、陆雪琪的深海阵盘批量生产、还有苏婉儿即将启动的伴生矿可持续开采计划,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明天回清隐峰之后,还有一堆正道联盟的文件等着她签字,但她现在只想回到客栈,喝一碗老板娘亲手做的沙葱腌肉汤,然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