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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染在清隐峰的石室里醒过来时，窗外天光刚蒙蒙亮。她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的瞬间习惯性地去闻洗衣液的香味，结果只闻到极淡的灵植熏香——那是苏婉儿前阵子帮她晒的安神草药包，挂在石室床头驱虫用的。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然后翻身下床，套上靴子，推开石门。
清隐峰的清晨比现代世界的清晨更安静。没有楼下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没有邻居家送孩子上学的急促脚步，只有老松枝叶在晨风中极轻柔的沙沙声，以及从极远处主峰方向隐隐传来的晨钟声。晨钟敲了三响便停了，余音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几只栖在崖壁松枝上的白鹭，掠过云海上空往西边飞去。苏小染站在峰顶青石平台上，面对着云海做了几个深呼吸。丹田里的金丹在晨光中缓缓旋转，水木相生环的节奏和松涛声同步起伏，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浓郁的水木灵气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在现代世界待了一阵子再回来，清隐峰的灵气浓度对她的经脉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她抽出剑胚，在老松下打了三遍断岳剑诀完整版。破岩的青蓝剑芒在试剑石上切出梭形切口，断岳的青金剑势将切口加深了一倍，裂穹的深蓝剑意则将整块试剑石从中劈开一道极细极深的裂缝。收剑之后她站在试剑石前面端详了一阵子那道裂缝，心想这块试剑石大概撑不了多久就要换了。剑胚剑脊上的推演灵路在金丹中期灵力的灌注下亮得像是流动的琥珀金液，墨渊那道元婴剑意淬炼过后的痕迹已经完全和灵路融为一体，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混元宗上古剑意。
练完剑，她在药圃边蹲下来检查赤焰草的长势。她离开修仙世界的这段时间，苏婉儿每隔几天就会来清隐峰帮她打理药圃——赤焰草苗床的遮阳棚角度按照季节变化做了微调，冰魄琉璃草的恒温阵冷热配比重新校准过，韩野送的那几盆灵变观赏植物也全部在盆底加了微型聚灵阵。她用手探了探泥土湿度，和自动灌溉阵纹的预设参数完全吻合。苏婉儿做事向来不需要人操心，但她还是每次都要亲手检查一遍，这是从外门灵药田时代就养成的习惯——沈青禾教过她，药田里的事，信数据也要信手感。
回到石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核心弟子道袍，把剑胚插进腰侧剑袋。今天上午有一堆正道联盟的事务等着她处理——传功长老约了她去传功殿讨论下一批传送阵授权审核标准的修订方案，阵法院那边陆雪琪的新版深海阵盘批量生产方案需要她签字确认，苍梧派巡逻队新一批队员的传送阵使用资质认证也压在她案头好几天了。这些事情在现代世界的试验田里远程处理不了，只能在修仙世界当面解决。
御剑飞到主峰传功殿时，传功长老已经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了。传功长老的书房和大多数长老的洞府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书架上挤满了玉简和旧纸本，桌角摞着好几叠半人多高的卷宗，窗台上养着两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灵植，叶片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尘。传功长老正戴着老花镜翻阅一份刚送来的授权审核统计表，看到苏小染推门进来，摘下眼镜往椅背上一靠，指节在统计表上轻轻敲了两下，直接切入主题：传送阵开放以来，申请使用传送阵的弟子数量一直在增长，授权审核的积压也越来越严重。目前的审核标准是申请一份一份地批，但这样效率太低——很多申请的类型是相同的，没必要单独审核每一份。他建议苏小染把审批流程分类管理，让执事弟子负责初审，只把特殊情况报给她做终审。
苏小染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份统计表翻了翻。申请类型最多的是跨境历练和联合试炼，占了一大半；其次是太虚书院和苍梧派的学术交流访问，约占四分之一；个人原因申请反而占比最小。苏婉儿在之前的传送阵管理章程草案里其实已经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当时传送阵刚开放，大家都很谨慎，宁可效率低一些也不能出任何安全漏洞。现在稳定运行了这么久，授权审核流程确实到了可以分权的时候。
她把统计表放在桌上，很干脆地同意了，说回头就让苏婉儿把分类管理的方案拟好，执事弟子的培训也由苏婉儿负责。传功长老赞许地点头，摘下耳后的朱笔在统计表封面批了几行字交给执事弟子去办。
从传功殿出来，苏小染顺道去了一趟阵法院工坊。陆雪琪的新版深海阵盘批量生产方案已经推进到了最后的试制阶段——第一批试制件在深水模拟测试中全部达标，炎髓伴生矿减速同步器的纹路间距误差在允许范围之内，守护核和冰核之间的频段重叠问题通过新增独立传输通道也已经完美解决。工坊里，陆雪琪正拿游标卡尺卡着试制件，把每一个减速同步器的纹路间距量了一遍，数据记在测试报告上，头也不抬地递给她一叠文件让她签字。
苏小染接过文件翻了翻，是第二批试制件的材料清单和预算表。炎髓伴生矿的用量比第一批多了好几成，因为第二批试制件要配发到苍梧派巡逻队做实测，数量比第一批多了不少。她在文件最后一页审核栏签了字，提醒陆雪琪苏婉儿下个窗口期之后去陨星河谷做矿脉勘探，新增储量的数据出来之前炎髓伴生矿还是限量供应，批量生产计划最好按保守预估做。陆雪琪说已经在方案里预留了材料波动区间，不会卡在供应链上。
签完文件之后，苏小染顺便问了深海阵盘的巡逻队实测什么时间开始。陆雪琪说第一批试制件已经送到苍梧派巡逻站了，等巡逻队完成安装调试之后就能开始实测。苏小染点头说实测数据出来之后传讯符通知她。
处理完积压的事务，苏小染御剑回到清隐峰。远远看到峰顶老松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婉儿比她早到了一步，正坐在石桌旁整理一叠刚拟好的文件。
苏婉儿今天穿的是丹阁的实习道袍，袖口上绣着极细的丹炉纹。她把拟好的授权审核分类管理方案递给苏小染——一份是执事弟子初审权的授权范围，一份是新增的快速通道审批标准，一份是个人原因申请的详细审核流程，最后一份是终审保留项目的清单。她逐条讲解：跨境历练和学术交流这类常规申请以后由执事弟子直接初审，通过之后不再需要苏小染签字，只报正道联盟备案；物资运输类申请走快速通道，但运输清单必须提前报备，运输全程需要接受灵力检测防止夹带违禁品；个人原因申请按申请人资质分成好几档，修为越高、传送记录越干净的申请人审核周期越短；首次申请的个人必须提供详细的传送计划和担保人信息，由苏小染本人做终审。所有终审保留项目——传送阵核心阵眼的维护调度、新子阵节点的激活、传送通道的紧急关闭——仍然由苏小染本人签字。
苏小染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苏婉儿的方案做得滴水不漏，分权的同时保住了所有关键节点的终审权，又通过快速通道缓解了常规申请的积压问题。她拿起炭笔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签完之后把方案放在石桌边上，用茶杯压住翘起来的边角，说中午一起去执法堂把方案归档。苏婉儿点头应下，又问中午吃什么。
苏小染想了想，忽然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从现代世界带回来的火锅底料——那包底料是她走之前从楼下超市随手抓的，本来想留给爸妈尝尝鲜，后来妈妈说她不太能吃辣，就给苏小染塞回了背包。她从储物袋里翻出底料包，跟苏婉儿说今天不吃火锅了，底料换成麻辣香锅，灵膳堂中午应该还有新鲜的灵兽肉片。苏婉儿说赵无极一定很高兴。
话音刚落峰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无极扛着剑胚跑上峰顶，道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被训练场烈日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刚给精英班上完第一节正面突击课，嗓子干得冒烟，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好几口，灌完之后才看到桌上那包红通通的火锅底料，顿时眼睛亮了——今天又吃火锅？他刚说完就看到了底料包装上的“麻辣香锅”四个字，立刻改口说麻辣香锅也行，反正都是辣的，只要是辣的就能吃。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掏出磨剑石一边磨剑胚一边等开饭，嘴里念叨着上午在精英班上遇到的事——有个学员自以为冰剑意已经练得很好了，在他面前秀了一把冰封三连，结果冰意还没封到一半就被他一道金意正面贯穿，冰渣子碎了一地。他把磨剑石在剑刃上沙沙地推了几遍，抬起头对苏小染说最烦这种还没学会走路就想飞的，基础功不扎实，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苏小染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剑胚抽出来放在石桌上，推演灵路在剑脊上亮起。说她的推演灵路可以帮精英班学员做剑意走线的精确分析，每个人劈几剑，就能知道他的剑意在哪几个节点存在灵力损耗。赵无极听完磨剑的手停住了，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这句话比我上一整堂理论课都管用，然后立刻扔下磨剑石要拉她去训练场。苏小染把桌上的麻辣香锅底料举起来给他看，说吃完饭再去。
赵无极衡量了一下麻辣香锅和精英班学员之间的优先级，果断做出了选择。他重新坐下继续磨剑，等开饭的耐心显然比给学员上课的耐心好得多。
柳如烟最后一个到。她的赤霞峰离清隐峰隔了两座山头，走过来要穿过一片松林和一条山涧。她的炎火短刀插在腰侧刀鞘里，右手拎着一个油纸包——是她半路拐去灵膳堂抢到的灵兽肉片和新鲜蔬菜。她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宣布灵膳堂的灵兽肉片今天限购，一人只能买一份，她趁大厨不注意多夹了好几筷子塞进油纸包里，大厨拿锅铲追她到门口。赵无极竖起大拇指说柳师姐果然是真豪杰。柳如烟毫不在意地坐下来，拿起火刃帮苏小染点微型火脉阵盘的火——火刃刀尖在阵盘核心轻轻一碰，火脉阵盘瞬间激活，火候刚刚好。
苏婉儿已经把食材全部洗好切好，肉片码在盘子里，蔬菜按种类分装在不同的竹篮中。麻辣香锅的底料在铜锅里慢慢融化，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随着油温升高越来越浓，整座清隐峰峰顶都被这股麻辣味笼罩了。
苏小染掌勺，苏婉儿在旁边打下手，陆雪琪今天带了游标卡尺帮忙按精确配比往锅里加调料。苏小染说麻辣香锅底料的灵魂是花椒和干辣椒的比例要恰到好处，油温要控制在中火区间，先把花椒和干辣椒爆出香味，再下葱姜蒜和豆瓣酱炒出红油。她没有用灵力控火，用的是她爸在厨房里研究红烧带鱼时那套精确测温的方法。苏婉儿在旁边把她每一步的操作记在随身小册子上，说以后灵膳堂可以考虑推出这道菜，火候控制写成标准化流程，大厨就能复刻。陆雪琪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这道菜的精髓在于底料的配方，配方是苏小染从现代世界带回来的，灵膳堂要想长期供应需要建立稳定的跨位面调料运输渠道，她在下一版传送阵管理章程修订时可以加一条常规物资运输的备案条款。
赵无极埋头吃肉，辣得满头是汗但筷子从没停过。一边呼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这个比火锅还过瘾，下次精英班学员考核完了就拿麻辣香锅当奖励，肯定比发灵石管用。柳如烟吃了半碗之后用筷子夹起一片沾满红油的灵兽肉片端详了一下，客观地评价说这个辣度跟她的火刃有一拼。苏婉儿一边帮柳如烟倒凉茶一边悄悄给她多夹了几片不那么辣的蔬菜。
吃饭时苏小染提起传功长老的建议——以后授权审核分类管理，快速通道可以显着减少常规申请的积压，终审保留项目仍然由她本人签字。这样一来她在修仙世界需要亲笔签的文件能减少大半，回现代世界的时间也能更充裕。另外陆雪琪的深海阵盘试制件已经通过深水模拟测试，第一批已经送到苍梧派巡逻站等待安装。苏婉儿下个窗口期之后去陨星河谷做矿脉勘探，新增储量的数据出来之后，深海阵盘的批量生产计划就能正式启动。赵无极和柳如烟的精英培训班第一期已经过半，宗主有意在下一期扩大招生范围。林浩然明年高考，目标是农学专业，如果能考上，她打算暑假安排他到公司的试验田实习，跟着顾小茶学灵植养护的基础操作。
赵无极放下筷子算了算，说感觉接下来的日程排得比他的剑招还密。苏小染笑了笑，夹起一片沾满红油的灵兽肉片塞进嘴里，说习惯了就好。这种在两个世界之间往返穿梭的节奏，虽然忙碌，但每一天都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