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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北回廊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灵能灯的光在雾气中散成昏黄的晕圈，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苏小染和顾沉舟从铁澜的棚屋出发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洛青禾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截灵能短棍塞进苏小染手里。苏小染接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雾里。
顾沉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他对北回廊的地形熟悉得像是自己掌纹，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个管道口能藏人，哪个拐角有旧物司的暗哨，全在他脑子里装着。苏小染跟在他半步之后，手按在剑柄上，脚步尽量放轻。雾很浓，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可顾沉舟一次都没有走错路。
他们从北回廊南侧的一条旧管线绕出去，穿过矿区外围的荒草地，沿着学院外围的旧围墙走了半刻钟。围墙很高，灰色的石砖上爬满了枯藤。顾沉舟在围墙东南角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墙面，找到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缝。他用力一推，裂缝旁边的石砖向内陷进去，露出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学院侧门。”顾沉舟低声说，“旧物司封了正门和东门，可这个小门他们不知道。三年前我发现的。”
苏小染侧身钻进去。围墙内侧是一条窄巷，一边是学院的旧仓库，一边是执事堂的后墙。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灵械零件和旧管道，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灵蚀气在流动。苏小染的旧纪血脉微微发烫，自动把灵蚀气过滤掉了。
顾沉舟跟进来，把石砖推回原位。他贴着墙根往前走，苏小染跟在后面。学院的清晨很安静，偶尔有灵能灯从远处亮起来，又灭下去。他们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一座废弃的灵能水塔，来到了执事堂后面。
执事堂是一栋三层的旧楼，灰白色的石墙，窗户很小，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后墙有一扇铁门，门框上贴着一道蓝白色的灵能封印。封印的灵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层薄冰。
“旧物司的封印。”顾沉舟说，“三天前贴的。他们封了档案室，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搬走。”
苏小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铜片。那是铁澜给她的，铜片上刻着旧纪时代的纹路，能干扰灵能封印的频率。她把铜片贴在封印边缘，铜片上的纹路亮起来，和封印的灵网纹发生干涉。蓝白色的封印光开始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苏小染用剑柄轻轻一敲。封印碎了，碎光像冰屑一样落在地上，消散在晨风里。铁门的锁已经锈死了，顾沉舟用短刀撬了两下，门开了。
档案室很暗。窗户被封死了，只有一盏旧灵能灯挂在门口，发出微弱的黄光。架子一排一排地立着，上面堆满了旧卷宗和灵能档案盒。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灵能油的味道。顾沉舟没有犹豫，直接绕过前两排架子，走到第三排架子后面。他蹲下来，拉开底层抽屉，手在里面摸了一圈，摸出一枚旧芯片。
“这是三年前我藏在这里的备份。”他把芯片递给苏小染，“进入档案库的权限序列。旧物司备案柜里的原件早就被销毁了，可他们忘了三年前我经手过。我留了一手。”
苏小染把芯片收好。她刚要说走，顾沉舟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他的眼神变了。苏小染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颤，一种极沉的嗡鸣声从学院主实验场方向传过来，越来越大，像一头巨兽从地底翻了个身。
然后爆炸了。
灵能冲击波从实验场中央扩散开来，蓝白色的光浪像海啸一样扑向四面八方。旧管道网上的几十盏灵能灯同时爆裂，碎玻璃和金属片飞溅出去。棚屋的帆布被掀翻，旧管线被震断，灵能油从裂口里喷出来，在空中烧成蓝色的火球。苏小染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档案室的架子上。架子上的卷宗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她肩上。
她稳住身子，推演灵路贴出去扫了一拍。实验场里多出十几组陌生的灵能波动，频率一致，蓝白荧光，带灵网纹。灵网教团的袭击队。十几组，全副武装，正从实验场向学院各处扩散。
“教团的人。”苏小染说，“十几个。带着灵能武器。”
顾沉舟第一个冲出去。他的灵能短刀在暗处亮起来，刀身上的旧物司封条痕迹在蓝光里泛着冷色，像一道凝固的闪电。苏小染跟在后面，拔剑出鞘，灵能剑的蓝白光在晨光里炸开，照亮了整条巷子。
他们穿过执事堂后面的窄巷，绕过灵能水塔，冲进学院主实验场。实验场很大，是一片被旧围墙围起来的开阔地，中间有一座废弃的灵能试验台。现在试验台被炸塌了一半，碎石和金属零件散了一地。浓烟从废墟里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灰白色的柱。
三名教团战士从浓烟里冲出来。他们穿着灰白色的灵网教团战甲，手臂上嵌着灵网芯片，手里握着灵能鞭。鞭子是蓝白色的光凝成的，在空中甩动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最前面的教团战士看见了顾沉舟，灵能鞭横劈过来，蓝白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
顾沉舟没有退。短刀横劈，刀身上的蓝光炸开，硬生生挡住了灵能鞭。鞭子和刀撞在一起，蓝白色的光花四溅，像打碎了一面镜子。顾沉舟退了一步，但脚没有乱。他稳住重心，短刀斜挑，把灵能鞭荡开。第二名教团战士从侧面绕过来，灵能鞭从斜后方抽向顾沉舟的腰。顾沉舟焦来不及转身，痕只能侧肩硬扛。鞭子擦在过他的短甲，甲片裂开一道新缝，皮肉被灼出一条焦痕。
苏小染到了。她从顾沉舟身后跃出去，灵能剑横劈，剑脊的光甩出去，像一道弯月，切在第二名教团战士手臂的灵网芯片供能线上。供能线断了。灵能鞭瞬间熄灭，教团战士的机械臂卡在半空，手指僵硬地张开又合上，发出齿轮卡死的刺耳声。
顾沉舟没有回头看苏小染。他信任她。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正面。第一名教团战士的灵能鞭又抽过来，顾沉舟用短刀格挡，刀身和鞭子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退。他咬牙顶住，短刀往前推，刀身上的蓝光沿着灵能鞭逆向蔓延，像一条发光的蛇爬上了鞭子。教团战士的手腕被蓝光灼到，鞭子脱手。
苏小染从侧面切入。她的剑没有停，剑脊的光再次甩出去，切在第一名教团战士的灵网芯片上。芯片过载，爆出一团蓝白色的火花。教团战士向后倒下去，战甲上的灵网纹黯淡了。
第三名教团战士从浓烟里冲出来，灵能鞭甩向苏小染的后背。顾沉舟看见了。他没有喊，只是跨出一步，短刀横挡，刀身挡在苏小染背后。鞭子抽在刀身上，蓝光炸开，顾沉舟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可他没松手。苏小染听见身后的撞击声，没有回头。她反手一剑，剑尖向后刺出，灵能剑的光从腋下穿过去，刺在第三名教团战士的灵网芯片供能线上。供能线断，鞭子灭。教团战士踉跄后退，撞在废弃试验台的碎石上。
三个人，全部击退。
苏小染喘着气，站在实验场中央。她的剑还在发光，蓝白色的光照着她的脸。她转头看顾沉舟。顾沉舟靠在实验场的旧柱子上，左肩的短甲裂了新缝，皮肉上的冒烟。但他站着。他把灵能短刀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刀柄。刀柄上的芯片指示灯灭了。
“你的短刀芯片烧了。”苏小染用推演灵路扫了一拍。伤不深，可芯片过载了。
顾沉舟把短刀翻过来，看了看刀柄底部。芯片烧得发黑，灵能触点已经熔了。“旧货。”他说，语气很平，“烧了再换。”
苏小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备用芯片。那是铁澜给她的，中等货，不算好，但能用。她递过去。顾沉舟接过芯片，把烧掉的那枚抠出来，换上新的。短刀蓝光重新亮起来，虽然比之前暗了一点点，但还能用。
“你刚才那剑上的光，”顾沉舟把短刀收回鞘里，看着她，“不止是灵能。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苏小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旧纪血脉的光。那层暖白色的光混在灵能剑的蓝白里，在战斗中不显眼，可顾沉舟看见了。
“我知道。”苏小染说，“可我现在没时间解释。”
顾沉舟看了她两秒。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等你有时间再说。”
实验场里的浓烟渐渐散了。苏小染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教团战士。最后一名教团战士退到了实验场边缘的侧门旁，从怀里摸出一枚芯片，按在门框上。蓝光封印从门框上蔓延开来，像一道冰墙封住了侧门。顾沉舟要追，苏小染拦住他。
“封印是诱饵。”她说，“他在等你追。”
顾沉舟停下来。他看着那道蓝光封印，又看了一眼侧门后面。教团战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没有追。
实验场里只剩下被震碎的旧灵能灯和翻倒的棚屋。灵能油还在烧，蓝色的火苗在晨风里摇摆。苏小染把剑收回鞘里，走到顾沉舟身边。她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焦痕，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旧绷带，递过去。顾沉舟接过来，随便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们为什么袭击学院？”苏小染问。
“旧纪碎片。”顾沉舟说，“学院里有旧纪碎片。执事堂的档案室、旧仓库、灵能试验台底下，都有。灵网教团在收集所有旧纪遗物。他们袭击学院，是为了抢碎片。”
苏小染想起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灵网教团要灵网节点，旧物司要旧纪遗物，玄工集团要清除知道内情的人。三方各取所需。可灵网教团抢旧纪碎片做什么？旧纪碎片和灵网节点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时间多想。顾沉舟已经往实验场出口走了。她跟上去。
他们从学院侧门原路返回。围墙外的荒草地还是那么安静，薄雾散了，晨光照在草叶上，把露水照得发亮。可苏小染的心里一点也不安静。灵网教团袭击学院，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暗中行动了。他们开始明抢。这意味着他们很急。急，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两人穿过荒草地，绕回北回廊。回廊里的气氛不对。平时这个时间，拾荒者已经开始翻垃圾了，旧管区里的叮当声能响成一片。可今天早上，回廊里静得反常。棚屋的灯大半灭了，有些棚屋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旧零件和碎布片，还有几摊暗色的血迹。
铁澜已经在棚屋门口等着。他手里攥着一枚芯片，芯片上是灵网教团的标记，蓝白色的灵网纹在晨光里刺眼。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灵网教团今天早上袭击了旧管区和北回廊。”铁澜的声音很沉，“他们抢走了所有旧纪碎片。洛青禾的图纸、姜小满的碎片袋、还有辛老头在塔楼里存的那箱旧灵械零件。全部被抢了。”
苏小染把芯片接过来。芯片很小，金属外壳上刻着灵网教团的徽记。她攥紧芯片，指节发白。
“洛青禾呢？”
“她没事。她躲在暗渠里，教团的人没找到她。”铁澜顿了一下，“可辛老头被打了。旧物司的人封了塔楼，辛老头在里面，出不来。”
苏小染闭上眼。辛老头。那个在塔楼里存旧灵械零件的老人。他在天枢城住了四十年，收集了一辈子的旧纪碎片。他说话慢，走路也慢，可他记得每一枚碎片的来历，记得旧纪之城的样子。现在他被困在塔楼里，旧物司封了门，灵网教团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