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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道矫健的黑影背着长弓,翻出了吴侯府的高墙:“刘涣!本姑娘来取你狗命了!”
轻巧的皮靴落地,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
孙尚香拍了拍手心里的墙灰,回头瞪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宅院。
她咬着满口细碎的白牙,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哥被软禁得没了骨气,母亲也老糊涂了。”
她伸手紧了紧大腿外侧绑着的箭囊,眼底燃起一团野性难驯的烈火。
“江东男儿全是缩头乌龟,这口气,只能靠本姑娘手里的弓箭来出!”
说罢,她扯起灰布麻衣的兜帽盖住脑袋,像只夜猫子一样扎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这一路北上,这位江东大小姐算是把前半辈子没吃过的苦头,一股脑全咽进了肚子里。
为了躲避吴侯府亲卫的追捕,她硬是拿锅底灰抹黑了那张俏脸。
白天混在商队的马车底板下,被颠得五脏六腑直翻腾。
夜里饿得胃里抽筋,只能啃两口冷冰冰、硬梆梆的杂面干饼子。
每次干饼子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她就狠命地捶打胸口。
“刘涣!你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的狗贼!”
她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天子凌迟了一百遍。
“抢了我嫂嫂不够,还下一道破圣旨强娶我?姑奶奶长这么大,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给我画大饼!”
半个月后。
一艘运送江东茶叶的商船,缓缓停靠在广陵的渡口。
孙尚香混在扛麻袋的苦力堆里,低着头溜下了跳板。
她牵着一匹路上买来的劣马,一路摸到了徐州治所,下邳城外。
刚一抬头,孙尚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大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座宛如远古巨兽般趴伏在大地上的雄伟巨城。
高达十数丈的灰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墙面浑然一体,连条砖缝都找不出来。
城门口车水马龙,商队的马车排出了三里地,喧闹声直冲云霄。
孙尚香咽了口干瘪的唾沫,牵着马走进城门。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她猛地低下头。
这地面平整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石板,灰白相间,没有半点泥坑。
她不信邪地抬起脚,用硬皮靴的后跟狠狠在地上跺了两下。
“当当!”
脚跟震得发麻,路面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竟然能铺满整座城?”
“小兄弟,外地来的吧?”
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停下脚步,乐呵呵地看着她。
老汉指着脚底下的路,满脸骄傲。
“这叫水泥马路!是咱们大汉集团的陛下亲自发明的神物!”
大汉集团?
孙尚香眼皮狂跳两下,这徐州的老百姓说话怎么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味道?
“老伯,这皇帝难道会妖法不成?”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个屁!”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瞪了她一眼。
“咱们陛下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你看看这路两边的铺子,看看这满街的肉香!”
老汉把独轮车上的木桶盖子一掀。
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肉包子。
“陛下说了,这叫刺激内需,要带着咱们老百姓全面奔小康!你在别的州郡,能天天吃上大肉包子?”
老汉哼了一声,推着车大步走远了。
孙尚香呆立在长街正中央。
她环顾四周,三层高的酒楼拔地而起,琉璃窗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街角处,几个半大的孩童挥舞着一张印满黑字的纸张,大声叫卖。
“卖报卖报!《大汉早报》最新一期!内阁首辅教你如何看懂宏观经济!”
宏观经济?奔小康?
孙尚香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从小读的那些诗书礼仪,在这里完全成了废纸。
她一个江东权贵家的千金,此刻竟生出一种乡巴佬进城的错觉。
“这定是那狗皇帝用的障眼法!”
孙尚香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