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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然后就是残酷的现实。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草原人的。
也有靖安军的。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战友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起,用白布盖上。
把草原人的尸体,堆在另一边,准备烧掉。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臭味、还有死亡的味道。
李慕言站在战场上,看着这一切。
心里很沉重。
“李将军,”赵铁山走过来,脸上也没有了笑容,“统计完了。”
“伤亡多少?”
“咱们死了两千三百人,伤四千五百人,”赵铁山说,“草原人死了大概一万五千人,伤的不清楚,都跑了。”
李慕言沉默。
两千三百人。
两千三百条命。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
今天就没了。
“他们的名字,”李慕言说,“都记下来。”
“嗯,”赵铁山点头,“已经让人在做了。”
“抚恤金加倍。”
“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士兵们忙碌。
“战争,”赵铁山突然说,“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李慕言没说话。
但心里同意。
***
打扫战场的士兵中,有一个年轻人,叫陈二狗。
他今年十九岁,来自江南的一个小村子。三年前,因为家里穷,吃不上饭,跑来参军。
他有个哥哥,叫陈大牛,也在雁门关。
但昨天,死了。
陈二狗找到哥哥尸体的时候,陈大牛还睁着眼睛。胸口,插着三支箭。
陈二狗跪在哥哥身边,哭了很久。
然后,他擦干眼泪,把哥哥的眼睛合上。
“哥,”他说,“你放心。”
“我会替你活着。”
“我会替你看江南的桃花。”
他把哥哥的尸体,小心地抬到白布那边。
然后,继续打扫战场。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
眼睛,是红的。
***
云锦和明月在伤兵营帮忙。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
惨叫声,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全是药味和血味。
明月动作很快,熟练地给士兵包扎、止血、缝合伤口。
云锦在旁边帮忙,递剪刀、递纱布、递热水。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云锦姐姐,”明月小声说,“你要是受不了就出去透透气。”
“没事,”云锦摇头,“我能撑住。”
她看着一个年轻的士兵。
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左腿断了,血肉模糊。
明月正在给他接骨。
他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没叫。
“小兄弟,”云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忍着点。”
士兵看着她,点点头。
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月动作麻利,很快就接好了骨头,包扎好。
“好了,”她说,“休息三个月,就能走路了。”
士兵睁开眼睛,虚弱地说:
“谢谢……明月姑娘。”
“客气什么,”明月说,“好好养伤。”
她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云锦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明月,真的很了不起。
***
中午休息的时候,云锦和明月坐在帐篷外,喝水。
“明月,”云锦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这些血,这些伤,”云锦说,“还有死亡。”
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那……”
“我爹说过,”明月说,“人活着,就得做点事。”
“做什么事?”
“能帮人的事,”明月说,“哪怕只能帮一点点。”
她顿了顿,又说:
“就像现在,我给他们包扎,给他们开药可能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云锦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明月,能这么坚强。
因为
她心里,有光。
***
邵坤也来了。
他的伤还没好,但坐不住。
“邵坤,”明月看见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邵坤说,“我没事。”
“你没事个屁,”明月骂了一句,“伤口裂了怎么办?”
“裂不了,”邵坤咧嘴一笑,“我皮厚。”
明月瞪他一眼,但没再赶他走。
邵坤帮忙抬伤员、递东西、安抚情绪。
他虽然粗手粗脚,但很用心。
一个老兵看着他,笑了。
“邵将军,你也受伤了?”
“小伤,”邵坤说,“不碍事。”
“那还来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邵坤说,“不如做点事。”
老兵点点头。
“邵将军,你是个好人。”
邵坤一愣。
然后笑了。
“谢谢。”
***
傍晚,赵铁山真的开了烤全羊宴。
但气氛,很压抑。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喝酒。
大家默默地吃着肉,喝着汤。
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李慕言端着碗,走到一个角落坐下。
他吃不下。
但必须吃。
因为,明天还有事要做。
“李大哥。”
云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吃?”
“吃不下,”李慕言说,“心里堵得慌。”
云锦理解。
她也吃不下。
“李大哥,”她说,“战争就是这样吗?”
“哪样?”
“赢了也高兴不起来。”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赢了不代表没失去。”
云锦点头。
“那为什么要打?”
“为了不让失去更多。”
云锦看着他。
眼睛很亮。
“我懂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篝火。
和沉默的士兵们。
***
陈二狗也来吃饭了。
他端着碗,坐在李慕言旁边。
“将军,”他说。
“嗯?”
“我哥死了。”
李慕言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