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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前夜,雁门关的气氛很微妙。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反而很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士兵们早早吃完饭,检查兵器,整理盔甲。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他们知道,明天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天。
也可能是胜利的一天。
李慕言在营地里巡视。
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封信塞进怀里。
“给谁的?”李慕言走过去问。
士兵吓了一跳,赶紧立正:“将、将军!”
“放松,”李慕言说,“给谁的?”
“给……我娘,”士兵低下头,“我娘眼睛不好,我请隔壁的王秀才帮我写的。”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虎。”
“多大了?”
“十七。”
十七。
比李慕言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还小一岁。
李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跟紧我。”
“是!”
赵小虎眼睛亮了。
李慕言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几个老兵围坐在一起,用磨刀石磨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将军,”一个老兵看到他,咧嘴一笑,“明天砍几个?”
“能砍几个砍几个,”李慕言说。
“那我争取砍十个,”老兵说,“凑个整数。”
旁边另一个老兵笑骂:“你就吹吧,上次你才砍了三个。”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老兵认真地说,“有李将军在。”
李慕言心里一热。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走到军医帐篷附近时,李慕言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是明月和邵坤。
“你别动!”明月的声音带着怒气,“伤口还没好,乱跑什么?”
“我没事,”邵坤的声音闷闷的,“就擦破点皮,死不了。”
“擦破点皮?”明月提高音量,“你管这叫擦破点皮?伤口都快看见骨头了!”
“那又怎样?”邵坤嘴硬,“我还能打。”
“打什么打,”明月说,“明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不行,”邵坤说,“李大哥把北门交给我了,我得守。”
“守什么守,命都不要了?”
“命不要了也得守。”
两人僵持不下。
李慕言掀开帘子进去。
“吵什么呢?”
明月和邵坤同时转头看他。
“李大哥,”明月立刻告状,“邵坤他伤口裂了,还非要逞强,明天想去守北门。”
邵坤急了:“我没有逞强!我真没事!”
李慕言走过去,看了看邵坤的伤口。
确实很深。
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虽然缝了针,但稍微一动,就有血渗出来。
“邵坤,”李慕言说,“听明月的,明天你别上了。”
邵坤瞪大眼睛:“李大哥,连你也……”
“这是命令,”李慕言说,“北门我让郭淮去守。”
“可是……”
“没有可是,”李慕言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是养好伤。”
邵坤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眼圈红了。
李慕言知道,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最重要的时刻,不能并肩作战。
“邵坤,”李慕言轻声说,“你的命比城门重要。”
“咱们要一起活下来。”
“一起去江南看桃花。”
邵坤抬头,看着他。
然后用力点头。
“嗯!”
明月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湿了。
但她没哭,只是吸了吸鼻子。
“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了,”她说,“赶紧躺下,我给你换药。”
邵坤乖乖躺下。
李慕言笑了笑,转身离开。
***
赵铁山在自己的帐篷里,研究地图。
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箭头。
红的是草原人。
蓝的是靖安军。
“李将军,”赵铁山头也不抬,“你来得正好。”
李慕言走过去。
“你看,”赵铁山指着地图,“明天,草原人肯定会从这三个方向进攻。”
“东门、西门、北门。”
“南门是后山,他们不会走。”
李慕言点头:“咱们怎么守?”
“东门交给我,”赵铁山说,“西门交给你,北门交给郭淮。”
“郭淮?”
“对,”赵铁山说,“邵坤伤重,上不了。郭淮稳重,能扛住。”
李慕言想了想,点头:“好。”
“另外,”赵铁山说,“我安排了一支伏兵,藏在后山。”
“伏兵?”
“对,”赵铁山咧嘴一笑,“等草原人攻得最猛的时候,伏兵从后面杀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慕言眼睛一亮:“好计策。”
“所以,”赵铁山说,“明天咱们的任务,不是死守。”
“是拖。”
“拖到伏兵出击。”
“拖到他们乱。”
李慕言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好,”赵铁山收起地图,“早点休息吧,明天需要体力。”
“嗯。”
李慕言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李将军。”
“嗯?”
“活着回来,”赵铁山说,“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去江南看桃花。”
李慕言笑了。
“你也是。”
“一定。”
***
李慕言回到自己的帐篷,发现云锦在等他。
“你怎么来了?”他赶紧走过去,“伤还没好全,别乱跑。”
“我没事,”云锦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李慕言一愣:“你做的?”
“嗯,”云锦有点不好意思,“跟伙夫学的,可能不太好吃。”
她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面。
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
“今天是你生日,”云锦小声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生日是今天。”
李慕言愣住了。
他自己都忘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喝醉了,自己说的,”云锦说,“我就记下了。”
李慕言看着那碗面。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化了。
“谢谢。”
他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面有点咸。
荷包蛋有点老。
但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怎么样?”云锦紧张地问。
“好吃,”李慕言说,“特别好吃。”
云锦笑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