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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路,并不好走。
山谷出口处,果然埋伏着重兵。
至少两千骑兵。
还有弓箭手。
“放箭!”
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雨,像蝗虫。
扑向郭渊的队伍。
“举盾!”
郭渊大吼。
骑兵们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
“噗噗噗”
箭矢,钉在盾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还是有人中箭。
惨叫,此起彼伏。
“冲过去!”郭渊咬牙,“不要停!”
“是!”
队伍继续冲锋。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拼命想要逃离。
***
距离出口,还有一百步。
但这一段路,是最难的。
因为地面,被挖了陷马坑。
而且撒了铁蒺藜。
“噗通——”
一匹马,踩到陷马坑。
连人带马栽倒。
“啊——”
骑兵惨叫,被后面的马踩过。
“绕开!”郭渊大喊,“从边上走!”
队伍改变方向,试图绕开陷阱区。
但边上的路,更糟。
因为——那里,是沼泽。
马腿,陷进去就拔不出来。
“将军!”一个骑兵惊呼,“我的马陷住了!”
“弃马!”
“什么?”
“弃马!”郭渊咬牙,“用两条腿跑!”
“可”
“没有可是!”郭渊怒吼,“想活就听我的!”
骑兵们纷纷下马。
踩着泥泞的沼泽地。
深一脚浅一脚。
像一群掉进泥潭的蚂蚁。
“追!”
草原骑兵,追了上来。
但——他们也陷住了。
因为——马,比人重。
陷得更深。
“该死!”
草原指挥官咒骂。
眼睁睁看着郭渊他们越跑越远。
但——他没放弃。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像飞蝗。
射向逃跑的人群。
“噗噗噗”
有人中箭。
倒在泥泞里。
血,染红了沼泽。
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别停!”郭渊大喊,“过了这片沼泽就安全了!”
“是!”
众人咬牙。
拼命往前跑。
哪怕腿上像灌了铅。
哪怕胸口像要炸开。
也不能停。
因为——停了,就死了。
死了,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吃不到羊肉泡馍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们。
支撑着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
半个时辰后。
终于——冲出了沼泽。
但——队伍,也散了。
有人掉队了。
有人受伤了。
有人死了。
“清点人数,”郭渊喘着气。
副将去清点。
很快回来报告:
“将军还剩下四百三十七人。”
“少了六十三人。”
郭渊沉默。
眼眶红了。
但——没哭。
因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继续前进,”他说。
“是。”
队伍再次出发。
但——这一次,更加艰难。
因为——人,少了。
马,没了。
体力,也快耗尽了。
唯一还剩下的。
就是——那个约定。
那个——一碗羊肉泡馍的约定。
***
郭渊挥舞着刀,拼命砍杀。
一个,两个,三个
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只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死了。
死了,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吃不到羊肉泡馍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支撑着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但——支撑,终究有限。
因为——人,会累。
会疼。
会绝望。
“将军,”一个年轻的骑兵,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腿,中了一刀。
血,流了一路。
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你们走吧,”他虚弱地说,“我不行了。”
“说什么傻话!”旁边的老兵,一把扶住他,“要走一起走!”
“可”
“没有可是!”
老兵咬牙,把他背在背上。
虽然——他自己,也受了伤。
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没放弃。
因为——他知道。
如果他放弃了,这个年轻人就真的死了。
而——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谢谢,”年轻人哽咽。
“别说话,”老兵说,“省点力气。”
“嗯。”
队伍,继续前进。
虽然——慢。
虽然——难。
但——没人放弃。
因为——希望,还在。
那——一碗羊肉泡馍的希望。
那——一个回家的希望。
像——一颗星星。
在黑暗中,闪烁。
指引他们,前进。
哪怕——只剩一口气。
也要爬回去。
爬回——家的方向。
“将军!”副将突然喊,“前面有个缺口!”
郭渊抬头看去。
果然——在包围圈的东南角。
因为地形比较狭窄。
草原骑兵的阵型,有点松散。
“冲过去!”
“是!”
队伍像一把尖刀。
刺向那个缺口。
***
草原骑兵,显然没想到。
这支已经陷入重围的汉人骑兵。
居然还有力气突围。
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是最容易逃走的西边。
而是最难突破的东南角。
“拦住他们!”
指挥官大喊。
但已经晚了。
郭渊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缺口前。
“放箭!”
草原弓箭手,试图射击。
但距离太近。
而且——郭渊的骑兵,已经举着盾,冲了过来。
“噗噗噗”
箭矢,大部分被挡住。
只有少数,射中马匹。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已经冲过去了。
***
冲出包围圈。
队伍没有停。
继续狂奔。
一直跑了十里。
才慢慢减速。
“停,”郭渊喘着气,“清点人数。”
“是。”
副将去清点。
很快,回来报告:
“将军,咱们还剩下三百七十二人。”
五百人,出发。
现在只剩三百七十二人。
少了一百二十八人。
也就是说——有一百二十八人。
留在了那片红色的山谷里。
永远回不来了。
“知道了,”郭渊沉默片刻,“受伤的呢?”
“轻伤六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
“重伤的还能骑马吗?”
“能勉强。”
“好,”郭渊说,“继续前进。”
“往哪走?”
“回雁门关。”
“是。”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有马。
只有——两条腿。
和——一身疲惫。
“将军,”一个重伤的士兵,虚弱地说,“我走不动了。”
他的腿,中了一箭。
血,还在流。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背你,”副将说。
“不用,”士兵摇头,“你们走吧。”
“说什么胡话!”副将瞪眼,“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可”
“没有可是!”
副将弯腰,把士兵背在背上。
虽然——他自己,也受了伤。
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没停。
因为——他知道。
如果他停了,这个士兵就死了。
而——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将军,”另一个老兵,突然开口,“咱们唱首歌吧。”
“唱歌?”
“嗯,”老兵说,“唱着歌走,会轻松点。”
“唱什么?”
“就唱《回家》吧。”
“好。”
老兵清了清嗓子。
开始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
声音,有些沙哑。
有些颤抖。
但——很温暖。
像冬夜里的一把火。
“几家欢乐几家愁”
其他人,也跟着唱。
声音,从零星。
变成一片。
像一群归巢的鸟儿。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唱着——回家的歌。
歌声,飘过草原。
飘过山谷。
飘向——那座金色的关城。
像——一支箭。
射向希望的方向。
***
夜,还很长。
路,还很远。
但——歌声,没有停。
像——一盏灯。
在黑暗中,照亮前行的路。
照亮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
“将军,”副将小声说,“兄弟们好像又有力气了。”
“嗯,”郭渊点头。
他也没想到——一首歌,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但——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