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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巴掌大小,刻着个“陈”字。
“姑娘,”他说,“这块牌子……您拿着。到了淮南,要是遇到麻烦,去找……‘陈家米行’——那是我本家侄儿开的。他……在淮南,还有点门路。见着这牌子,他会……帮忙的。”
凌星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收好。
“谢老爷子。”
“该谢的……是我。”陈老汉说,“姑娘,您……一定要把粮……运到啊。前线那些孩子,都在……等粮呢。”
凌星重重点头:
“一定。”
歇了一刻钟,队伍继续上路。
马背上,凌星摸着怀里那块木牌,心里……沉甸甸的。
一块木牌,不值钱。
但代表的……是信任。
是成千上万个,像陈老汉一样的普通人,对“官府”的……最后一点信任。
如果这次,粮运不到……
那失去的,不仅是雁门关。
更是……民心。
“姑娘,”
旁边,司徒明又靠过来,小声问:
“咱们……真能……运到吗?”
凌星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前方。
官道蜿蜒,伸向……远山。
远山后面,是……淮南。
是……盐,是……粮,也是……希望。
“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语气,斩钉截铁。
像誓言。
也像……对自己,下的……军令状。
天黑前,队伍抵达徐州。
徐州刺史早已接到洛京传来的文书,亲自带人在城门外迎接。
“司徒特使,”刺史姓周,四十多岁,一脸精明,“下官已备好船只,随时可以……装粮启程。”
凌星下马,拱手:
“有劳周大人。”
“应该的,应该的。”周刺史笑呵呵,“粮草之事,关乎国运。下官……岂敢怠慢?”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凌星往码头走。
码头上,停着二十余艘漕船——每艘能装五百石粮。船工们正在忙碌,检查船舱,加固缆绳。
“这些船,”周刺史介绍,“都是……官船,可靠。船工,也都是……老手,熟悉运河水道。从徐州到洛京,顺水的话,十天……绰绰有余。”
凌星点头,又问:
“淮南那边的粮……什么时候能到?”
“最迟……后天。”周刺史说,“司徒氏在淮南的人,已经……开始装船了。一共……三万石,分三批运。第一批……一万石,后天晌午就能到徐州。”
“好。”凌星说,“那……第一批粮一到,立刻……装船,发往洛京。日夜不停。”
“是。”
交代完了,凌星站在码头边,看着……运河。
运河宽阔,水流平缓,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像……希望之路。
也像……生命之河。
粮,就从这河上,运往前线。
运给那些……饿着肚子,也要守国门的……将士。
“姑娘,”
司徒明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您……一天没怎么喝了。”
凌星接过,喝了一口。
水很凉,但……清甜。
“阿明,”她忽然问,“你……怕吗?”
“怕?”司徒明一愣,“怕……什么?”
“怕……失败。”凌星说,“怕粮……运不到。怕前线……崩溃。怕……这天下,又乱起来。”
司徒明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司徒明看着运河,眼神……很亮,“我相信姑娘。也相信……李尚书,郭先生,云姐姐,明月姐姐。你们……都在拼命。我们这些……小卒子,有什么资格……怕?”
他说得认真,像在说……真理。
凌星笑了。
这次,笑得……很温暖。
“谢谢你,阿明。”
“该谢的……是我。”司徒明说,“姑娘,您……一定要成功啊。我爹……我爹也在雁门关。他……也在等粮。”
凌星愣了。
她看着司徒明——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里有担心,但……也有信任。
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缩影。
“一定。”
她再次,说出这个字。
然后,转身,看向……南方。
看向……淮南。
看向……那三万石粮,和……那线,渺茫的……希望。
夜幕降临。
码头上,灯火渐起。
但凌星的眼睛,比灯火……更亮。
像星星。
在黑暗里,照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