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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明月来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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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秋天来得比草原早。

李慕言在靖安镇府衙的偏厅里已经待了半个月。桌上堆满了炽阳镇方向的军报,炭笔标注的地图挂满了半面墙壁。朱烈在东线增兵三万的事不是虚张声势——斥候回报,炽阳镇已在边境修筑了三座新营寨,运粮车队日夜不绝,隐隐有南扩之势。

他揉了揉眉心,将最新一份军报与先前的比对。窗外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秋风卷着碎花瓣飘进窗棂,落在墨砚边上。

东线第三营寨的守军约五千人,多为步卒。戒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冷静,但根据斥候回报的粮草消耗推算,实际兵力可能在七千到八千之间。存在隐瞒兵力的可能性,概率约百分之七十三。

朱烈向来喜欢藏一手。李慕言用炭笔在地图上圈了一处,他真正的骑兵一定藏在主营寨后方,等我们注意力放在前线营寨时从侧翼迂回。

已标注。建议加强东面斥候巡逻频率至每日三次。

已经安排了。李慕言放下炭笔,端起茶碗。茶早就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那声音穿透了秋日的沉闷,像是草原上撕开的一道口子。李慕言抬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猎鹰落在窗台上。鹰的羽毛凌乱,显然飞了很远的路,但它站得笔直,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珠在午后阳光下亮得像两枚铜钱。

鹰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李慕言放下茶碗,走到窗前。猎鹰没有飞走,反而往前跳了一步,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像是在催他快点。

这是草原联盟的猎鹰。戒灵说,品种为苍鹰,多用于草原部落间的远距离通讯。从羽毛磨损程度和体能状态推算,它至少连续飞行了五到七天。

李慕言伸手轻轻解下竹筒。猎鹰歪头看了看他的手指,似乎对这个没有草原味道的人有些警惕,但最终还是安静地蹲了下来,开始梳理羽毛。

竹筒打开,里面卷着一张羊皮纸,还有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羊皮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像是硬生生刻出来的,横不平竖不直,一看就是用不太习惯的毛笔写成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力透纸背,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像是落笔时犹豫过又重新描上去的。

李慕言逐字读下去。

李慕言——

第一个字后面跟着一道长长的破折号,像是写完名字之后停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

伤口好了七成,能骑马了。不要担心我。阿古拉说联盟已经有八部加入,都愿意听调。苍狼那边在乌尔汗兵马,达达木回报说天狼山下起了好几个大营,可能要打仗了。你说的防御体系我们在建,但缺人缺铁,箭也不够。你什么时候回来?

信里夹了几个草原话的词汇。李慕言认得——那是明月还没完全学会用汉字表达时习惯性混进去的母语残留。

翻译如下。戒灵在他脑海中平静地念道,乌尔汗,草原语,意为聚集如云,特指军事集结。达达木,草原语,意为暗处行走的眼睛,即斥候。明月学汉语的时间约为三个月,词汇量约一千二百个,但在情绪波动时倾向于回退到母语表达。

李慕言没有搭理戒灵,目光继续往下移。

草原的鹰都往南飞了,阿古拉说它们是去中原找暖和的地方过冬。我不信。鹰又不傻,它肯定是去找你了。你的话我学了,每天说三遍。你说过没有人能控制我的心。但你好像已经做到了一半。保重。明月。

信的末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花瓣画了七片,不多不少,每一片都认真地描过,线条虽然笨拙,但能看出下笔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只好画个花。

李慕言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七片花瓣,他想,草原人认为七是圆满的数字。

小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编织绳别弄丢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红蓝相间的草绳还在。半个月来他从未取下过,绳子被汗水浸得颜色深了一层,边角有些起了毛,但没有松。

宿主心率在过去的四十七秒内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三。戒灵说,多巴胺分泌水平同步增加,血清素亦有上升。从神经化学角度来说,这种生理反应模式通常出现在人类接收到高价值情感信号时。简而言之——

说人话。

你在心动。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建议拒绝。情绪监测是我的核心功能之一,放弃数据采集等于功能自残。戒灵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信纸背面右下角似乎还有字。

李慕言一愣,翻过羊皮纸。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写得又轻又细,笔画浅得几乎要融入羊皮的纹理里。如果不是戒灵提醒,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说草原的月亮比中原的圆。我也觉得。

这是他寄出去的那封信里的话。她把这句话抄了回来,写在信纸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说了又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故意藏在那里,等他自己翻到。

李慕言握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羊皮纸的边角轻轻翻动。他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衣袋里。小纸条也折好,放进另一侧。

我需要将信中的情报整理成军报。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当然。戒灵说,但建议你先处理一同僚对你的精神状态产生质疑。

李慕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确实在笑。他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