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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告别草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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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到后半夜就只剩了余烬,红彤彤的炭块偶尔爆一下,溅出一两颗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人渐渐散了。慕容雄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打了个酒嗝,歪歪扭扭地回帐篷去了。草原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李慕言没走。

他坐在火堆旁,拨弄着炭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朝廷的急召、炽阳镇的异动、草原联盟的防御计划——这些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不太稳——是伤还没好全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明月在他旁边坐下来,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披风。她左手还绑着绷带,但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脸上有了些血色。

你怎么出来了?李慕言问,云锦说你要卧床七天。

躺不住了,明月说,帐篷里闷得慌。

那你——

别赶我回去,明月抢在他说完之前开口,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李慕言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余烬旁坐着,谁都没开口。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头顶的星星多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月亮偏西了,但还亮着。

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火又暗了一截——明月先开口了。

我小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妈会唱一首歌。不是什么正经的歌,就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草原上管那叫摇篮曲,但每个部落的调子都不一样。我妈唱的那个,是东部部落的版本。

什么调?

明月哼了几句。调子很简单,只有三四个音来回转,但听着很舒服,像风吹过草尖。

歌词大意是——明月想了想,月亮出来了,狼回来了,宝宝睡了,草原静了。就这么几句,翻来覆去地唱。

你母亲唱得好听吗?

不知道,明月说,我那时候太小了,记不清她的声音了。只记得调子。

她的目光落在余烬上,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五岁那年,我妈带着我骑马去东边的草场。她自己骑一匹,让我骑一匹小马。我嫌小马跑得慢,使劲抽了一鞭子,马跑了,我从马上摔下来,手腕摔断了。

你说过,三天就被你爹抓回去接着骑。

明月笑了一下,但我没说的是,我妈那天晚上抱着我哭了一夜。她不是哭我摔断了手,是哭我太倔了,跟草原上的风一样,谁也拦不住。她怕我以后吃亏。

李慕言没有说话。

后来她死了。病死的,走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天。我爹把我带到汗庭,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听过那首歌。

风又吹过来,篝火的余烬亮了一下。

第一次学弯刀的时候,明月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把话题从沉重的地方拽出来,我爹请了一个老武士教我。那老头特别凶,我练了三天,手心磨出血泡,他说我握刀的姿势像在握绣花针。

确实像。李慕言说。

明月瞪了他一眼:你见过我握绣花针吗?

没有,但你握刀的时候小指头翘着,确实不像习武的人。

那叫灵活!明月不服气,弯刀靠的是手腕,不是蛮力。

好好好,你灵活。

明月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看着李慕言: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李慕言拨弄了一下炭火。

我没有小时候,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至少不记得了。我记事的第一天,是在一个坟坑里。

明月转过头来看他。

坟坑?

铜驼镇外头的一片乱葬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那里的——可能是被人扔进去的,也可能是自己爬进去的。醒来的时候身边全是死人,天在下雨,我浑身是血,但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后来有个人把我从坟坑里拉出来。一个猎户,叫邵坤。他背着我走了三天,翻了两座山,到了一个镇子。镇上有个粥铺,他给我买了一碗热粥。

什么味道?

什么粥?

热粥。什么味道?

李慕言想了想。

米很碎,汤很稀,但是热。我那时候饿得太久了,什么都觉得好吃。那个味道——怎么说呢——

他停了一下。

像是活过来的味道。

明月没有说话。她看着李慕言的侧脸,火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来,线条很硬,但眼神很柔。

从坟坑里爬出来的人,明月轻声说,和从草原上逃出来的人,其实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

都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但又不想死。

李慕言看了她一眼。

明月的眼睛在火光里像两颗琥珀,透亮透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她突然说,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李慕言愣了一下。

不是看我,明月说,是透过我在看别人。或者说,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什么人。

帐篷里很安静。不,不是帐篷,是篝火旁。草原上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青草和炭火混合的气味。

没有,李慕言说,我看的就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明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她说。

没有红。

红了。

……风吹的。

明月笑了一声,很轻。

笑完之后她没有再追问。有些事不需要答案,问了反而打破了什么。

就在这时,戒灵在李慕言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像闹钟的余响,若有若无。

宿主,戒灵的声音很低,像是刚从休眠中被什么东西触发,在你叙述铜驼镇记忆时,脑波出现了一组异常波动。频率特征……不属于当前时空的生物电信号模式。已记录。

李慕言在心里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暂无法判断。可能是记忆提取过程中的信号干扰,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数据已存档,待电量恢复后进一步分析。

别在这个时候分析。

收到。

然后戒灵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它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调出了一段音频——那是它在前几天偷偷录下的。明月哼歌的时候,它把那段旋律存了下来。现在它用极低的音量在李慕言的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就是刚才明月哼的那首摇篮曲。

三个音符来回转,简单得像孩子唱的调子。

李慕言没有预料到这个。那段旋律在脑海里响起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他在心里说。

三天前,宿主与明月公主在帐篷内交谈时,她哼过同一首曲子。当时你未注意,但我记录了。戒灵顿了一下,我以为……你可能想再听一次。

李慕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