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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四月二十六。
黑风寨被攻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是凌川镇的李嗣源。
“什么？”李嗣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黑风寨被李慕言拿下了？”
“是”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昨天夜里的事。张黑虎被杀，二当家和三当家投降了。”
李嗣源脸色阴沉，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
黑风寨，是他精心布置的一颗棋子。三年前，他暗中扶持张黑虎，提供兵器粮草，让黑风寨在西边坐大，目的就是牵制日益壮大的青山军。现在这颗棋子没了，他的西面防线彻底暴露了。
“李慕言这小子动作真快。”他喃喃道，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幕僚周先生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嗣源摇头，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风山的位置：“不急。李慕言刚拿下黑风寨，降卒两万多，人心未附。他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来整顿内部。咱们以静制动。”
“可是，万一他整顿完毕，趁势东进”
“他不敢。”李嗣源冷笑，手指敲打着地图上的凌川镇，“八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黑风寨那点存粮，我早就摸清了——顶多够两万人吃一个月。现在多了两万降卒，还有他自己的八万人，加起来十万张嘴，那点粮食撑不了五天。”
周先生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是等他粮尽自乱？”
“对。”李嗣源道，“李慕言不是傻子，他肯定也知道粮草问题。所以，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得从别处调粮。”
“从哪调？炽阳镇？”
“炽阳镇的存粮，大部分已经运到前线了。”李嗣源分析道，“剩下的，要供养本地百姓，不能全动。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周先生眼睛一亮：“青石城！”
“没错。”李嗣源点头，“青石城是产粮区，去年丰收，存粮至少十万石。如果李慕言从那里调粮，确实可以支撑更久。”
“那咱们怎么办？”
李嗣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看来得给李慕言找点麻烦。”
“什么麻烦？”
“两个麻烦。”李嗣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派人去青石城散布谣言，就说李慕言要强征所有存粮，让百姓饿肚子。第二挑拨黑风寨降卒内乱。”
周先生犹豫：“第一个好办，第二个恐怕不容易。刘雄和侯通海已经投降了。”
“投降？”李嗣源嗤笑，“那种人，今天能投降李慕言，明天就能投降别人。你去找侯通海的心腹，许以重金，让他们在营中闹事。就说李慕言打算秋后算账，把降卒全部坑杀。”
周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狠了吧？”
“乱世之中，不狠活不长。”李嗣源淡淡道，“去吧，尽快安排。”
“是。”
周先生退下后，李嗣源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慕言的情景——那时李慕言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头目，带着几百流民，在铜驼镇挣扎求生。
短短三年，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李慕言啊李慕言”他轻声叹息，“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同一时间，黑风寨。
青山军的整编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八万大军，加上黑风寨原有的两万多人，总数突破了十万。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麻烦一大堆。
首先是住宿问题。
黑风寨原本只能容纳三万人，现在突然塞进来十万，连马棚都住满了人。几个青山军老兵跟降卒抢地盘，差点打起来。
其次是伙食问题。
降卒的伙食标准，比青山军低一等——这是规矩，倒也没什么。但刘雄不干了，他跑到邵坤面前抗议：
“邵将军，咱们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为啥吃饭还分三六九等？你看看，你们吃白面馒头，我们吃黑面窝头；你们有肉汤，我们只有咸菜这不公平！”
邵坤瞪眼：“公平？你们是降卒，没让你们饿肚子就不错了！还想吃肉？”
刘雄理直气壮：“李将军说了，只要好好干，待遇一样！你们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邵坤气得直跺脚，只好去找李慕言。
“将军，那个刘雄又来了！”邵坤抱怨道，“整天嚷嚷着要厨子，要肉吃，要白面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的给他们？”
李慕言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给他。”
“啊？”邵坤愣住，“真给啊？”
“从俘虏里找个会做饭的，派给他。”李慕言道，“另外，告诉他，只要他好好干，打下凌川镇后，我让他当凌川镇的守将。”
邵坤瞪大眼睛：“将军，您这不是纵容他吗？这家伙贪得无厌，今天要厨子，明天就要金子，后天说不定就要将军您的位置了！”
李慕言终于抬起头，笑了笑：“这叫以利诱之。刘雄这种人，贪财好权，但也有用处。他现在是降卒的头目，稳住他，就能稳住两万降卒。至于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给。”
“可是，万一他拿到好处后，又反水呢？”
“那就宰了他。”李慕言轻描淡写，“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用。”
邵坤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看他就是个祸害”
“祸害也有祸害的用法。”李慕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照顾’他。”
邵坤走后，云锦从屏风后走出来，轻笑道：“将军，您这招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慕言摇头：“不冒险。刘雄这种人，看似精明，实则短视。他以为自己在算计我们，实际上他早就进了我的棋盘。”
“棋盘？”
“对。”李慕言指着地图，“凌川镇这一仗，需要内应。刘雄就是最好的棋子。”
云锦恍然：“您是要用他去对付李嗣源？”
李慕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时候，打败敌人，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才是上策。”
***
整编继续。
在王铁柱的协调下，降卒被分成四个营，每个营五千人，分别由青山军的四个校尉统领。刘雄被任命为“黑风营”营正，但实际上他的权力被架空了。
他手下的亲信，被分散到各个营中；他的营里，塞进了大量青山军老兵。
刘雄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反抗。
因为他发现，李慕言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手段比他想象的狠辣得多。
昨天，有三个降卒密谋逃跑，被抓回来后，李慕言没有杀他们，而是让他们去挖茅坑。
“挖满一百个茅坑，就可以走了。”李慕言如是说。
那三个家伙，现在还在山里挖坑呢。
刘雄打了个寒颤，决定暂时老实点。
至少，在找到机会之前。
***
下午，李慕言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参会的有邵坤、云锦、郭淮、王铁柱，还有新投降的刘雄——李慕言特意叫他来，以示信任。
“凌川镇，是块硬骨头。”李慕言开门见山，指着沙盘上的凌川镇模型，“李嗣源手下有五万精兵，城池坚固，粮草充足。硬拼的话，咱们就算能赢，也会损失惨重。”
邵坤挠头：“那围城？困死他们？”
云锦摇头：“不行。凌川镇背后有水道，可以源源不断从东边运粮。咱们围不住。”
王铁柱叹气：“打又打不过，围又围不住那咋办？”
李慕言笑了：“谁说打不过？只是不能硬拼。”
“那怎么打？”
“分化瓦解。”李慕言道，“李嗣源手下，不是铁板一块。据暗哨情报，他的副将王猛，跟他矛盾很深。”
“王猛？”邵坤皱眉，“就是那个人称‘王老虎’的家伙？听说他打仗不要命，但脾气爆得很，上次还当着全军的面骂李嗣源是‘缩头乌龟’。”
“对。”李慕言点头，“李嗣源对此耿耿于怀，早就想收拾他，只是王猛在军中威望高，不好动手。”
郭淮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策反王猛？”
“对。”李慕言道，“不过，不能直接策反。王猛这人，虽然跟李嗣源有矛盾，但对凌川镇还算忠诚。直接劝降，他肯定不会答应。”
“那怎么办？”
“用反间计。”李慕言看向郭淮，“郭淮，这件事还得你出马。”
郭淮拱手：“将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