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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自被关进这间屋子,她就再没出去过。
这里是哪里、外面有什么,她一概不知。
傅庭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多问,伸手就去抠她的嗓子眼。
可傅庭芸只是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傅庭蕊没辙了,转头看向赵凌:你有没有什么催吐的法子?或是去厨房帮我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赵凌看着怀里惨兮兮的傅庭芸,面露难色:我……这不太合适吧?
毕竟男女有别,她好歹是大家闺秀,他不能太过凑近。
方才是迫不得已,眼下既然有人了,他本是打算走的。
不合适个屁!
傅庭蕊直接吼了出来,人命关天,你他娘的赶紧去啊!
赵凌被她吼得一懵,下意识便朝着旁边的屋子走去。
傅庭蕊并没有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她低头盯着傅庭芸,语气急促。
傅庭芸,你听着,现在到了危急关头,只差最后一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逼自己吐出来?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得吐出来才行。你有没有法子?
傅庭芸蜷缩在她怀里,胃里一阵阵烧灼感和绞痛翻涌上来,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的五脏六腑。
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一点点渗透进血脉,生命在流逝,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逼近。
她的目光颤巍巍地绕过傅庭蕊,在了墙角。
傅庭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到几个木桶堆在那里。
她手一挥,一道红纱飞出,缠绕住木桶,直接将它拽到了眼前。
是泔水桶。
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傅庭蕊震惊地看向傅庭芸。
傅庭芸没有看她。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木桶,瞳孔微微颤动。
那里面是残羹剩饭,是浑浊发臭的泔水,是她这种大家闺秀这辈子连靠近都不会靠近、连看一眼都嫌脏的东西。
可现在……
胃里的绞痛又加剧了几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肠胃。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还不想死。
她才刚刚经历了定亲又退亲的起,才刚刚看清祖母的真面目,才刚刚被妹妹舍命相救。
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傅庭芸深吸一口气,推开傅庭蕊的手,一点点、缓缓地朝着那只泔水桶爬去。
每爬一步,胃里的绞痛就加剧一分,从被教导的规矩、尊严、体面,也跟着碎裂一分。
她在木桶前停下,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含着泪,低下头,硬生生吞下了一口。
傅庭蕊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静静看着傅庭芸逼自己一口一口吞下那些污秽,又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呕吐。
身前,泔水和呕吐物混作一团,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傅庭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这是活命的路。
她不能拦,也拦不得。
刚从隔房里翻找了东西出来的赵凌,站在门口,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动。
院子里很静。
淅淅沥沥的雨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压抑的哭声,交缠在一起,在这方的天地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