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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芒正低头将炒得干透的芝麻倒进石磨料斗里,头也没抬地淡淡回道。
“你若是不愿帮忙,就出去门口等着。”
丫鬟被噎得撇了撇嘴,不敢再多劝,只得乖乖退到店外。
站在坊牌底下守着,半步不敢走远。
日头慢慢向西沉,江雪芒才走出香油坊。
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衣料上浸满浓浓的芝麻香气,连袖口都染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拍了拍衣摆,正要赶回太傅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姑娘,这么巧?”
她回头一看,竟是林煦。
江雪芒的目光在他手里拎着的油包上,还露出半截啃过的烧饼,愣了愣,才到。
“林公子怎么会在这?”
“我住在这。”
林煦上前行了礼,耳根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抬手指了指旁边一间门脸窄的旅店。
“我要在京州一直待到春闱放榜,这边的客栈价钱便宜些。”
自从平阳侯府那日之后,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点了点头,语气疏淡了许多。
“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只是那日答应公子的药囊,恐怕没有办法兑现,实在是对不住。”
罢,她转身欲走,林煦的声音却从身后再次追来。
“姑娘,在下在意的并不是一枚药囊。那日在马车前的话,姑娘还没有回答我。”
江雪芒怔松了一下,脚下微微顿住。
“你应该知道我和裴临的关系……跟我走的太近,对你没有好处。”
她不敢回头看他。
“何况以公子的才学,必定能够高中,将来好姑娘多的是,我本就是个采珠奴,出身低微,而且也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公子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白费心思。”
“不是的,江姑娘。清白二字从来都不是身体的枷锁,而是心之所向。”
林煦也不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继续道。
“我看得出来,姑娘不是自愿的。对方是堂堂太子殿下,权势煊赫,哪里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反抗得了的?
哪个女子不是视清白如性命?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谁又愿意没名没分的给人做外室呢?”
江雪芒睫毛微颤,鼻尖泛起涩意。
“你也知道他是太子,身份贵重,不是你我这样的平民百姓能够惹得起的。”
“现在是,不代表一辈子都是。若是连一人都护不住,何谈为官治下,护万民苍生?”
林煦信誓旦旦。
“江姑娘,请你相信我,等高中三甲,有机会登殿面圣,我便恳请陛下赐婚。
到时就算是太子殿下,也违抗不了天子的圣旨。江姑娘,你等我。”
话音下,他仿佛怕听见她口中的拒绝,不等江雪芒出声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开。
残阳铺满天边,把整片街巷染成一片滚烫的赤红。
日的余晖长长拖出他少年书生的背影,单薄却挺拔,渐渐消融在往来的人流之中。
身上芝麻的焦香还萦绕不散。
江雪芒呆呆立在原地,莫名觉得,今日的白日,好像比昨天要漫长几分。
城南离太傅府路途不近。虽干了一下午的活,身子疲惫,可她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不少。
穿过热闹的街市,眼看着陆府的牌匾已经遥遥在望。
骤然之间,一辆马车横冲过来拦在面前。
两个身形高大健壮的汉子一跃而下,二话不上前架住她的胳膊,不等她出声呼喊,强行将人塞进车厢。
车轮滚动,马车调转方向,飞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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