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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就这么过去。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棱浅浅渗进屋子。
老太后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双腿沉重的冷痛消散大半。
低头看见江雪芒伏在榻尾的软垫上,头靠着榻沿打盹儿,手里还拿着火夹子。
昨夜大约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添火换药。
如此一整晚,人熬不住,不知不觉便迷瞪着了。
老太后心中软下来,伸手取过一旁叠放的薄锦披风,轻轻盖在江雪芒肩头。
布料落上身的一瞬,江雪芒羽睫轻轻颤动,随即睁开眼睛。
意识清明后,她慌忙直起身,带着一点愧色。
“太后对不住,不小心睡着了。”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端起还温着的药泥,小心掀开麻布,把昨夜的旧药清理干净,换上最后一贴新药,再取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裹妥当。
“这最后一贴药,要留足一日,明天这个时辰再取下。”
江雪芒语速平稳。
“眼下天气尚且暖和,每七日敷一次药巩固。待到往后转凉了,寒气加重,就改成两日一次。坚持半年,积下的老寒疼症便能缓解许多。”
老太后望着他认真叮嘱的模样,良久,欣慰地抿唇一笑。
“好,哀家记下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青砚的通报声,说随行队伍已经整装妥当,叫江雪芒启程回京。
江雪芒应了一声,将药罐和剩余的草药包仔细收在一个小布袋里,放在榻边。
又同身旁的宫人交代了几句敷药的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老太后的声音,叫住她。
“等一等。”
在宫人的搀扶下,老太后站起身来,似是因着药敷颇有效果的缘故,动作都比昨日流畅了许多。
江雪芒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
老太后走到近前,缓缓道。
“老太婆最不喜欢欠人情,你替我治了这多年的腿疾,那我也便许你一个愿望。”
……
与昭庆皇太后行礼辞别,江雪芒跟着青砚,登上行宫外等候的马车时,裴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车厢里铺着软垫,安静的只听见车轮辘辘行驶的轻微响动。
他抬眼看一下她。
“方才祖母同你说了些什么?”
江雪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殿下想知道,问负责监视我的侍卫便好。”
裴临闻言,久久沉默。
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小脸上,任由其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灭。
片刻,他从身侧取出一叠厚厚的文稿。
那是一路以来,侍卫逐日记下的她所有言行举动的笔录。
随即抬手,将整叠文稿向着窗外用力一扬。
数十张纸页挣脱束缚,四散飘飞出去。
白色的纸、墨色的字迹,一张张脱离掌心,高低错落,沿着马车行进的轨迹漫天飞扬。
裴临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双漆瞳盯在江雪芒身上,声音沉晰。
“我不会再让人跟着你,前提是,你不能再有逃走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