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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来,热气裹着鲜香味慢慢漫开。
裴临挽了挽袖口,就见面前稳稳放了一碗莼菜鲈鱼羹。
和寻常鱼羹不同,莼菜娇嫩,不能久煮,须得湖边新采的嫩芽才行。
鲈鱼要取净肉切成细丝,分别熬煮,最后才合进汤里。
这样一来,汤色清亮,莼菜碧绿。
鱼丝雪白,入口滑润,鲜甜得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调味。
莼菜好找,可鲈鱼难得。
从前在珠湾村时,就算运气好捕到一条,也是要拿到集市上卖了换粮的,哪里舍得自己吃。
若用黑鱼草鱼代替,味道便要折损大半。
他抿了一口。
鱼羹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清润的鲜甜,从舌尖一路熨帖到胃里,胸中那点闷气竟不知不觉下去了大半。
亏她还算有心。
吃完晚饭,裴临看了一眼桌案上已经干涸的砚台,伸手拉过江雪芒。
“交代你的功课,练得怎么样?写一遍我看看。”
这事倒真不能怪江雪芒懈怠。
前阵子裴临丢下两句话就进山平叛,音讯全无。
接着又闹水匪、村子出事,她一颗心整日悬着,哪里静得下心写字背书。
可看裴临这神色,便知道躲不过去。
只能握着笔,磕磕绊绊写了一段,对的没有错的多。
裴临盯着那张涂涂改改,仍旧漏洞百出的明月颂,气的脸都黑了,沉声叫人去拿戒尺。
窗外月色溶溶,安安静静铺了一地。
或许是一日奔波太过疲累,也或许是月光太过温柔,让他在看到江雪芒红了的眼尾时终究心软了几分。
戒尺从开始的手心,渐渐下移至腰线,最后在股间……
往后两日,裴临依旧维持着早出晚归的节奏。
却再没提过让人把秋娘母子俩赶出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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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停灵七日,转瞬便到了出殡的日子。
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整座珠湾村,江边风凉水冷,吹得灵幡簌簌作响。
寻常人家送葬,皆是由家中长子、晚辈在前引路,撑幡开路,送亡人入土。
可今日这支送葬队伍的最前方,却站了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江边的习俗与路上不同,起灵之前,需亲手备好一碗米酒、几碟鱼干,再备上一摞黄纸,缓步走到江岸潮痕边界,洒酒焚纸,叩拜祈福。
烟火袅袅升起,纸灰伴着江风四散翻飞,融入茫茫水汽。
二老对着滔滔江水躬身祭拜,嘴里低声念着祈福的祝词,恳请江水恕过凡人宿命,莫要勾走长生的魂魄,放他安稳入土,往生安宁。
苍凉沉哑的唱喏声顺着江风飘荡,反反复复,萦绕在江面与村上空,久久不散,添了无尽悲戚。
江畔仪式尽数做完,一众帮忙的乡邻正准备抬起棺木,送往后山坟山安葬。
人群外侧,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跪下来。
秋娘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子,双膝稳稳磕在微凉的泥地上,直直跪在里正与孙氏面前。
连日郁结憔悴,让她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声音轻却格外坚定,带着浓浓的恳切与悲恸。
“爹,娘,就让我送长生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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