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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芒迟疑了一下,还是端来铜盆和布巾。
她走到他身后,才发现他后背的情形比她想的严重得多。
几道新伤叠在旧疤上,有的已经结了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大概是这两日奔波中添的。
可那副肩背却依旧是好看的,宽而直,线条利,肩胛骨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匹被绷紧的缎子。
水流从布巾上淌下来,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下滑,衬得那道沟壑愈发清晰。
江雪芒沾了药膏的布巾贴上去时,他后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放轻了力道,一点点地顺着伤口边缘擦过去,指尖偶尔不心碰到完好的皮肤,触感是温热的,紧实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他独有的气息。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裴临忽然转过身来。
铜盆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水溅出来几滴。
他低头看着她,漆瞳里的光有些沉,也有些烫,像是方才那几道伤和这点暧昧的触碰,将他这两日压着的东西一并撩拨了上来。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抵在她下颌的边缘,微微用了力,迫使她仰起脸来与他对视。
“你没什么话要同我?”
江雪芒被他看得心慌,偏过头去。
“殿下平叛,辛苦了。”
“你知道我去做什么?”
江雪芒仰着头,脖子有些酸。
“我去问了齐王殿下。”
“失望吗?”
裴临继续问。
“什么?”
江雪芒没听懂他的意思。
“看到我活着回来,你到底是高兴,还是失望。”
他的表情平淡,眼神却热烈。
“那自然是高兴的。”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好好活着不用殉葬,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江雪芒的自嘲,话音未,他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几乎扯进浴桶里。
她比他矮上许多,被他这样一揽,整个人像被嵌进了他的胸膛与手臂之间,脸贴着他中衣下温热的肌肤,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身上的药味和汗味混在一处,带着一种危险的、被疼痛挑起来的气息。
不过几日不见,她似乎确实清瘦了些。
腰肢更加细弱,仿佛一掐就断。
裴临的视线,在她有些怨怼的眼神和红唇上来回移动,眼里那点暗火慢慢烧到了明处。
“那便做些‘高兴’的事。”
有宁征出面,里正家被水匪劫走的人很快便找了回来。
裴临在吃穿上从不亏待江雪芒,她便从家中拣了几样乡下难得见到的细点心和一篮子新鲜果子,匆匆赶到里正家去探望。
可到了里正家,屋中的气氛却不像她预想的那般缓和。
堂屋里静得发沉,里正独自坐在窗边,闷着头抽旱烟。
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加苍老颓败。
里屋隐约传来孩童咿咿呀呀的声音,听着像是石头在闹。
江雪芒将手里的点心和果子搁在桌上,上前问道。
“叔,出什么事了?人不是都回来了吗?”
里正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屋忽然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便是妇人撕心裂肺的哭诉。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引来了水匪,我的儿,就是被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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