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赶上头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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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格外有横杆,可以挂竹篮和木屐,一个腰圆膀粗的妇人守在旁边,谁放了贵重东西,都要当面拿布包好,免得出来时说不清。

墙上还贴着几张规矩:醉后不得入汤,患疮病者不得入池,入池前先冲洗足下,不得在池中浣衣。

禾娘一条条看过去,觉得这浴堂主人倒是仔细。

旁边那胖妇人见她盯着墙看,笑着解释:“去年有人醉醺醺来泡汤,泡得脸比煮熟的虾还红,抬出去躺了半日,险些出了人命。自那以后,掌柜娘子就把规矩写上去了,只是不认字的人多,门口还得喊一遍。”

正说着,里头果然有个妇人扯开嗓门,把规矩挨个喊了一遍。

再往里走,热气已从帘缝里钻出来。

地上铺着粗糙的青砖,湿漉漉泛着水光,赤脚踩上去微微发凉。

墙边放着木盆和水瓢,大铜釜里的热水由竹槽引来,旁边另有冷水缸,冷热由浴堂里的妇人调兑。

池边还排着十来只柏木大浴桶,讲究些的娘子不愿下公池,便舀汤入桶,自个儿擦洗。

大灶烧得正旺,隔着墙也听得见柴火爆裂的噼啪声,空气里一股湿润的水汽,还有皂荚的苦香和澡豆淡淡的香气。

难怪三月里人人都愿花几文钱来泡汤,一户人家自己烧出这么大一池水,不知要费多少柴。穷苦人省吃俭用攒下几文,来这里洗一回,反倒比在家起灶划算。

更衣处是用木板隔出来几间小室。

禾娘脱下外裳和中衣,折整齐放进木格,只留贴身小衣。

她虽知女汤里全是妇人,到底不大习惯,犹豫一阵,还是把贴身小衣也脱下,拿一方大布巾裹住身子。

田阿杏只脱到最后一层短亵衣便不肯再脱了。

“我这样洗也成。”她把衣襟拢紧,“反正一会儿就出去。”

两人踩着木屐进去。

门帘一掀,白蒙蒙的热气立刻扑到脸上。

禾娘在冷风里走了一路,手脚都是凉的,被这热气一蒸,鼻尖和脸颊顷刻有了暖意。

女汤池比她想的小些,方方正正,池沿拿青砖砌成,水面蒸起一层白雾,把先进去的几个人影遮得朦朦胧胧。

墙上开了几个高窗,糊着厚纸,既能透光,又看不清外头。

池边不远处有几道厚麻布帘,里头便是揩背的小隔间。

人人都把布巾放在伸手可取的池沿上,汤水漫到胸口,大半身子都隐在水下。

谁要起身,便先扯过方巾裹住自己,再踩着石阶出去,并无人赤身在池边走动。

禾娘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她从前去寺院浴房,多是挑人少的时候,匆匆洗净便走。

这里虽全是妇人,水雾又浓,她还是下意识把方巾拢得紧紧的。

好在大家都是来净身的,偶尔低声说几句家常,没谁刻意打量旁人,偶尔碰上相熟的,也不过隔着热汽低声闲聊几句。

这让禾娘松了口气,她解下布巾,飞快踏进池里。

头一脚下去,她差点又缩了回来。

水比从前洗澡时热得多,像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她扶着池沿慢慢往下坐,热水一寸寸漫过脚踝、小腿、腰腹,直至胸口。

忍过最初那阵的水温,待适应以后,禾娘周身渐渐舒展开来。

这段时日积下的疲惫,仿佛被热水从骨缝里一点点逼了出去。她靠在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嘴上不由得挂起一点笑。

田阿杏坐在离她不远处,额上很快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