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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日是正日子，歇业半日——这是禾娘定的。
田阿杏起先还心疼这半日挣的钱，禾娘却不这样想，她道：“钱是挣不完的，可过节一年就一回。”
谁料想，这夜里就出了事。
约莫二更天的时候，前头铺面忽然传来动静，先是门板叫人拍得啪啪响，跟着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外头嚷：“开门！开门！你们家的肉条吃坏人了，赔钱！”
禾娘披衣出来，小黍也从被窝里窜出来，陆青山也听见声音了，从后院进了铺子里。
禾娘隔着门板问了两句，外头翻来覆去就是“吃坏了人”“赔钱”，话都说不囫囵。
陆青山侧身站在一边，朝她使个眼神，她把门闩慢慢抽开一点，一股冷风卷着酒气就吹了进来，门口晃着个瘦长脸的影子，正是白日里斗鹌鹑输红了眼的杨三。
“吃坏的是谁？几时买的？买的那包，外头写的几号？”禾娘在屋里，皱着眉一条一条问着。
杨三哪里答得上来，他眼睛往铺子里瞟，没看见站在门后的陆青山，见屋里只有禾娘和小黍两个半大孩子，又想起白日里听说这铺子生意好得很，定然有钱。
一时间酒壮怂人胆，他伸手猛的推了下门板，一把就抓向禾娘，“小妮子少啰嗦，拿钱来——”
话没说完，他的手不知怎么就抓空了。
禾娘顺着他推搡的劲儿往门侧一让，手腕一翻一沉，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脚下连退三步，扬声就喊：“陆叔！”
杨三扑了个空，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恼羞成怒，抬脚把门边摞着的一摞长凳踹翻在地，哗啦几声，长凳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
他还没直起腰，腿弯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小黍不知什么时候去了灶房，举着烧火棍就冲了出来，一棍把他打的跪在地上，还不解气，抡圆了又往背上抽：“叫你讹人！叫你砸碗！”
杨三抱着脑袋嚎，酒劲上头还要挣扎，禾娘接过小黍手里的烧火棍，也跟着用力抽了十几下。
杨三只觉身上痛的要死，还没等他再张嘴求饶，后领子就叫一只铁钳似的手拎住了，整个人双脚离地。
陆青山单手把他提到当街，往地上狠狠一甩。
“哎哟——好汉饶命，我、我就是喝多了……”杨三摔得七荤八素，酒醒了大半，瘫在地上连连作揖。
左右邻舍早叫动静吵醒了，一家一家亮了灯，披着衣裳出来看，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白日里那个斗鹌鹑的杨三么？”
“打得好！”不知谁喊了一声，“白日输钱，夜里讹人，什么东西！”
禾娘裹紧棉袄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灯从她背后照出来，脸埋在影子里，看不真切。
“杨三，我认得你。”她的嗓音平平，周遭却瞬间安静下来，“白日斗鹌鹑输了钱，夜里就来讹我？我问你吃坏的是谁、买的几号包，你一句答不上来，进门就砸铺子、抓人。”
“今日这几棍是叫你记着，我家食铺的门槛，不是醉鬼能迈的，街坊们也都在，都能为我作证，往后谁再敢夜里来拍我的门，不用报官，先打断你的腿，再送巡检司。”
杨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信这么容易就脱身了。
人群议论了一阵，各自散去，小黍还气呼呼的：“就这么放他走了？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