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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一噎,她那是怕陆青山把人打一顿。
霜降以后,夜里冷得快。
禾娘收铺后,常在铺子里盘当日的账。小黍就趴矮桌上写字,写不了几个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每当这时,阿圆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咬他一口就跑。
这样的事儿一直持续了大半月,禾娘说小黍活该,阿圆是记着那日小黍拿绳子栓它的仇。
小黍苦着脸,连着几日用自己的钱给阿圆买鲜鱼吃,阿圆也不给他好脸。
陈七郎无事就守灶边烤冷了的饼,烤焦一块就塞自己嘴里,陆青山坐角落里剥栗子——灶膛封着火,扒点炭出来搁小炭盆里,煨卖剩的栗子。
壳裂得厉害的卖不出,煨热了正好自家吃。
这一晚,田阿杏留了罐羊汤,温在灶边。
禾娘拨完算盘,忽然问:“陆叔,您走没走过太行山道?”
“走过八回。”
“遇上过山贼没有?”
“太行道上,哪年没有。”
陈七郎闻言抬起头,小黍一听也不困了。
陆青山把栗子壳丢进火里,壳子噼啪响:“有一年冬天,大雪封了山,车队被挡住了,可东家又催得厉害,非走不可。转过一道崖,道上横着棵树,树上蹲着七八个人。”
“后来呢?”小黍问。
“领头的下来,先问是哪家商号的货,又问押货的是谁。”
“陆叔你怎么说的?”
“报了东家的名头,又说这趟带的是给人还愿的灯油。”
田阿杏正好推门进来,听见最后半句,站门口问:“他们信了?”
“信不信不打紧。”陆青山说,“他们要走了两驮干粮,看我们六个人,手里都有家伙,就放行了。”
“就这样?没了?”
“就这样。”
禾娘听得入了神,又想起老秀才和她说过的洛阳牡丹,追问道:“你去过洛阳吗?听闻西京洛阳的牡丹天下第一,姚黄魏紫,花开大如碗,可惜咱们这儿见不着。”
“巧了,我有一年路过洛阳赶上花期,街头处处卖花,富贵人家园子里的牡丹开得铺天盖地。只是名贵的姚黄魏紫,寻常人难得一见。”
“那边人吃什么?”
“多是汤饼。”
“风陵渡呢?”
“有黄河鲤鱼,渡口酒肆常烹来卖。”
“雄州榷(què)场呢?”
“辽商谈买卖,先要上茶,喝着茶慢慢磨价钱。”
禾娘问一句,陆青山就答一句,答得出的就多说些,答不出的就摇头。问到后来,屋子里的人都听的入了神。
小黍捧着烤好的栗子,忽然来了一句:“陆叔,那你杀过人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禾娘抬手就要拍他脑袋,陆青山却先开了口:“干护货这一行的,哪个手上能干净呢?”
小黍眼睛睁圆:“那你杀了几个?”
“睡你的觉去。”禾娘把他从凳上拽下来,小黍不服:“是你们先说山贼的。”
“说山贼也没让你问这个啊。”
夜深了,禾娘算完了账,众人各回各家,各回各屋歇息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底,禾娘抽空盘这一季的总账,油灯底下,她很是认真,一笔一笔地算着。
腌菜七十七坛,本钱四贯零六十文,天一冷菜价就要往上涨,坛子还没开卖,已有人来问价了。
柴又买了不少,如今看来,早先买的那批省了不少,豆子麦子也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