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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着线轮一齐向左歪。江辞先护住唐柚的绿豆冰,顾南桥扶了她一把,林晚星仍和我握着线轮,笑得整个人都歪了过来。
摊主连按了几张,又把手机递回来。唐柚翻了翻,一眼看中了最乱的那张。
照片里没一个人正经望着镜头。五个人挤成一团,头顶那只深蓝色蝠鲼却张着完整的两翼,长尾斜斜拖进亮起来的天色里。
“就这张。”
江辞把照片放大。
“我为什么还护着你的绿豆冰?”
“因为你反应快。”
“我以为你会夸我。”
“这已经在夸了。”
江辞想了一会儿,勉强接受。
后来谁也没再惦记时间。有人累了便回来吃两口,手痒了又去接线轮。风弱下来,五个人便一起仰着脸等;深蓝色的两翼重新鼓起,唐柚仍旧第一个喊。
临走前,摊主过来搭了把手。江辞慢慢收线,我和顾南桥接住落下来的两边,唐柚与林晚星将长尾一截截理回来。刚才还遮住半片天的蝠鲼卸了风,很快软下来,最后折进一只深蓝色长袋。
唐柚把长袋抱进怀里,满意得连没吃到的虾饼都不提了。
五个人重新坐回长凳。另一头明明还空着,林晚星仍挨着我坐下。
“那边宽。”我说。
“你嫌我挤?”
“没敢。”
她这才牵过我的左手,将手指扣进来。等我握好,她又靠实了一点。
前面三个人正研究这么大的风筝该放谁房里。唐柚坚持由她抱回去,江辞提醒她明天还要拎行李,顾南桥只问了一句民宿房间够不够展开,成功让争论换了方向。
风从海上穿过平台,晒热的后颈很快凉下来。远处有船驶过防波堤,桌上的烧饼和年糕只剩一点,笑声却一直没停。
以后大概还会和他们去更多的地方吧。
也许照样会错过站,赶不上攻略里的店,再让谁也没料到的东西领去别处。可身边还是这几个人,多绕出去的那段路,好像也没什么可惜。
等谁想起时间,三点半已经过了。纸袋空了,饮料只剩杯底一点冰,五个人却没谁先站起来。
我把空杯装进纸袋,先起身。
“该走了。再坐下去,真要让爸妈来捞人。”
林晚星还坐着,仰脸朝我抬起手。
“拉我一下。”
“一步路都还没走。”
“坐久了,腿软。”
我握住她,把人拉起来。她起身以后没有马上松手,只把手指换进我的指缝。
前面三个人已经沿着步道往回走。唐柚抱着那只深蓝色长袋,江辞几次要接,她都说自己还能拿。
林晚星牵着我跟上,步子不急,和我并排落在后面。
我们从平台南侧的沿海步道走回车站。海一直在右手边,云缝里的光跟着走了很远。四点前,回程公交在街口靠站。
再下车时,民宿门前的石板已经晒干了。
到民宿时四点二十。顾南桥先把长柄伞还到前台,爸妈带去港边的那把已经立回伞架。他们正坐在公共客厅,桌上放着一袋花生糖。爸爸把港边拍的照片递给我们,妈妈站在台阶下,灯塔只露出最上面一点。
“下一张拍全了。”爸爸说。
我往后一划。
灯塔换到左边,仍旧只有一小截。
妈妈自己先笑。
“他今天跟塔顶有缘。”
唐柚凑过去,替爸爸把相机比例调好。爸爸研究两下,说下回先把塔顶留进画面。
他们也没登上灯塔,外面临时关闭。两边一对,谁都没按原计划走,偏偏都玩得不错。爸爸听完我们坐过站,又听说意外找到一大片观海台,最后给出一句总结。
“你们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跟着香味走的。”
这话唐柚第一个赞成。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房洗澡。入夜没多久,阵雨又落回来。
八点多,她只给我发来两个字。
【露台。】
二楼公共露台有顶棚,藤椅都退在檐下。爸妈已经回房,江辞他们还在楼下。露台暂时没人,雨点落在棚顶,海隐进夜色里,只剩潮声隔着栏杆一阵阵送过来。
我出去时,林晚星已经洗过澡。头发吹干了,松松落在肩头,身上套着那件宽松的灰色短袖,衣摆盖住大半条居家短裤。她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一端,脚边还放着从藤椅靠背取下来的薄毯。
“你终于来了。”
“三分钟也算终于?”
“我听了很多声雨。”
“辛苦你。”
她唇边弯着,掀开薄毯一角。我在她右边坐下,两个人一人盖一半。海风从栏杆缝里钻进来,她抱着膝盖缩了缩,很快又往我这里挪。
“明早吃什么?”她问。
“晚饭刚吃完。”
“我替明早的我问。”
“明早的你想吃什么?”
她下巴还搁在膝上,伸出三根手指。
“热的。粥、煎蛋,再来个包子。”
“你把民宿当早餐铺了?”
“今天走得多。”
她说着,又把脚往薄毯里藏了藏。
“坐平台的时间比走路长。”
“那我笑得多,也累。”
这笔账听着居然很完整。
她抱膝坐了一会儿,便侧过身往我这里挪。脸贴到我胸前,两条腿也横搭过来,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位置。
薄毯让她带歪一半。她去够滑到脚边的毯角,宽大的领口跟着松到右侧。
浅蓝色细边露出一小截,细肩带边上缀着一圈很窄的白花边。她平时穿得清清淡淡,偏偏在我的灰色短袖底下藏了这么一点少女气。
我心里那点想法也跟着不太老实。
她还在理薄毯,压根没顾上这边,只把靠外的膝盖留在毯外。我用左手帮她捂住。刚洗过澡,皮肤原本还暖,吹了一会儿海风,已经凉了不少。
“给你捂一会儿。”
掌心刚动,她便缩起腿,脚跟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没什么力气。
“痒。”
“那你自己冷着。”
我干脆撤开。林晚星安静片刻,又主动把腿送回来,连脚也往我身边挪了挪,膝盖正好贴回掌心。
“现在又不痒了?”
“现在冷。”
她总有道理。
我重新替她捂着。她把脸贴回来,又探身去拿矮桌上的水。刚才还挂在肩头的细带顺着滑到臂侧,她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半点没察觉。
我原本想等她自己发现。等了一口水的工夫,耐心先没了。
我托住那根肩带,替她送回肩头,又将领口拢好。按理到这里就够了,我还是在那片温热的肩上多蹭了一下。
林晚星含着水,转脸盯住我,咽下去才开口。
“你怎么能这么顺手?”
“都滑下来了。”
“滑下来你就直接动手?”
“等你发现,都快到手肘了。”
她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第一下挺响,第二下落下来,已经没剩多少脾气。
“你还多碰了一下。”
“没忍住。”
她把水瓶放好,又把我的手抓回去,按到自己膝盖上。
“放这里。别乱动。”
“刚才谁踢我?”
“那叫提醒。”
“你提醒得还挺周全。”
她往我怀里挨实一点。
“知错就好。”
行。我的手归她安排,错也归她判。
她把领口按好,脸重新贴回我胸前。
“今天你最开心哪一段?”
“平台。”
“哪一段?”
她想了一会儿。
“蝠鲼刚飞起来那一下。”
“唐柚那一嗓子,摊主都让她喊得抬了下头。”
“她开心嘛。顾南桥从风筝后面出来的时候,头发全乱了。江辞还装得很轻松,轮到他,脚分得比谁都开。”
“你记得挺全。”
她在薄毯底下碰了碰我的小腿,显然还没数完。
“还有你。”
“我怎么了?”
她在我怀里抬起脸。
“右手刚伸过去,就让我按回来了。”
“这个也值得开心?”
“值得。”她答得很认真,“你肯听话。”
忙了一下午,我最后只评上一个听话。不过她还记着我的肩,这个评价也不亏。
她还仰着脸,我顺势亲了过去。
她先安静了一瞬,很快抬起下巴,手也从我胸前移到颈侧。这个吻没持续太久,分开时,她仍靠在我怀里,拇指沿我颈边碰了一下。
雨声正好密起来。她听了片刻,又问:“明早的包子还算不算?”
“怎么又回到早餐了?”
“刚才没商量完。”
“粥、煎蛋、包子。你一个都没删。”
她把薄毯往脚边拢了拢,继续替明早的自己加东西。
“还要热豆浆。”
“你起得来,我就陪你买。”
林晚星在薄毯下蜷了蜷腿,脚背贴到我腰侧,就那么搁着。
“你叫我。”
“叫不醒怎么办?”
“把豆浆拿回来,我闻到就醒了。”
她说完闭上眼睛,真给我演了一遍。
“这叫我起床?”
“有效就行。”
“对你有效,对我费腿。”
她靠在我怀里笑,横在我腿上的脚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将薄毯往她肩上提了提。早餐商量来商量去,一样没减,反倒多出一杯豆浆。我们在露台又坐了一阵,直到她的膝盖彻底暖起来,楼下传来唐柚叫人的声音,她才把腿收回去。
她没先走,等我叠好薄毯才一起下楼。
回到公共客厅,顾南桥刚把一张潮汐表铺到长桌上。
“老板娘说,明早六点多退得最低。开放礁区能下去,潮池也会露出来。”
唐柚趴到桌边。
“我想睡。”
“我也。”江辞说。
顾南桥把潮汐表往自己面前收了点。
“那我自己去。六点出门,巷口五点半有热豆浆。”
江辞原本还靠着椅背,听到后半句,坐直了些。
“哪里的豆浆?”
唐柚转过头。
“你改变主意的地方很具体。”
“空着肚子不利于逛潮池。”
顾南桥翻出老板娘给的礁区照片。浅水挨着低矮礁石,里面能认出一层细沙。唐柚放大照片,马上拿出手机。
“明早会有光吗?”
“预报没雨。”顾南桥说。
林晚星从我身边探过去。
“六点出门,五点四十叫我。”
“刚才谁还想把早餐闻醒?”我问。
“你也想。”她把闹钟页面推过来,“一起。”
唐柚定好五点四十,江辞照着她的分钟数跟上。顾南桥定得更早,五点半。
我最后才拿出手机。
五点四十。
定完,我把手机放到桌边。林晚星也将自己的搁过来,两个屏幕都还亮着。
“明早别偷偷关掉。”
“我关一个,你那个照样响。”
她收回手,把自己的手机挪到长桌另一头。
“现在你够不着了。”
林晚星又去前台报了明早的粥、煎蛋和包子。豆浆没要,留着去巷口买。
商量完明早的时间,五个人一起上楼。江辞先回了男生房,唐柚和顾南桥也进了对面。
林晚星刷开女生房,只推开一道缝,手还扶在门边,却没马上进去。
“晚安。”她说。
“晚安。”
话说完,我们谁也没动。
我低下头,用左手扶住她的腰,只碰了碰她的唇。
刚分开,她又凑回来,在我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退进门里半步,手却仍扶着门边。临关门前,又朝我勾了下手指。
我以为她还有话,俯身靠近。
林晚星眼睛一弯,故意把声音压得只剩我们两个能听见。
“晚安,叔叔~”
咬完人还知道挑一句好听的哄我。
我捏了捏她的脸。
“晚安,宝宝。明早别装睡。”
她把我的手推开,嘴角却还翘着。
“那你来叫我。”
“知道了。”
她这才慢慢合上门。门缝只剩一点时,又软声补了一句:
“你先醒。”
门合好以后,我在原地多站了两秒,才转身回房。
行。
晚上叫叔叔,早上还得负责叫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