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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冷似冰铁
当初是你太坚决
转身走却也不停歇
留给我长夜
只能轻声哽咽
都怪这冥冥之中的孽
将我真心撕裂
哪怕爱已经熄灭
我也要跨过这一劫
难道是上天造的孽
缘分都在幻灭
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妥协
只有那痛最真切
付晓宁一下子听痴了,这首歌一下子就把她的心击穿,她觉得她到这个世上,就像是上帝造的孽。当然,毛小兵远没有唱出那种空灵的感觉。
等她反应过来,好像路又走错了,她吐吐舌头也不敢说,干脆指挥毛小兵从前面绕一下,从那边插到他们要去的柳林路。
付晓宁裹着一件薄呢短大衣,颈间绕着一条藏青色针织围巾,魔都音乐学院声乐老师的气质,即便只是出门逛市场,也干净得体。她双手轻轻环住毛小兵的腰。发动机“突突”的闷响传出老远。
冷风迎面扑过来,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与街上自行车的叮铃铃车铃声。毛小兵骑得稳,不敢开太快,街上车流稠密,卡车、公交车、潮水一般的自行车挤在马路。
付晓宁再不敢开小差,她将脸贴在毛小兵的背上,围巾边角被吹得飞扬,偶尔要抬手按住。一路穿过外滩边上的街道,转过路口,终于抵达柳林路。
彼时的柳林路,正是魔都风头最盛的中高档服装批发市场,和七浦路的廉价地摊不一样,这里聚集着大批南方过来的货,港款、广州来料、江浙做工的成衣,是魔都时髦男女淘衣裳的据点。还没有后世规整的商场格局,沿街一间挨一间的铺面,铁皮卷帘门半开,摊位一直延伸到弄堂口,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塑料包装袋哗啦作响,空气中混着布料、浆水、香烟和人声的味道。
停好摩托车,毛小兵把车支架踩实,用链子锁锁上。回头对付晓宁说:“老师,今天就辛苦你了。我自己眼光不行,你是搞艺术的,平时穿衣有品味,帮我掌掌眼。”
他心里揣着一桩盘算。老家秀城,他们那两间连在一起的店面,加起来整整三十六平方。上下两层,怎么也得有七十二个平方,寻常个体户都是摆柜台、堆货卖散货,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很新的念头:不再做传统的卖服装的店铺,把上下两层全部重新装修,做成后世那种专做中高档成衣的专卖店。
在1989年的内地小城,“专卖店”还是个极其陌生的概念。大部分人卖衣服就是墙上钉衣架,地上堆纸箱,顾客随手翻拣。他想把店面好好装潢,划分陈列区,衣服分类挂样,明码标价,专门做中高端的客群。可难题在于货源,他没接触过服装行当,分不清面料好坏、版型优劣,更不知道哪些款式适合小城的消费群体,又不会过于超前。听说柳林路是魔都中高档成衣的集散地,便特意约上付晓宁过来,借她的审美,看看市面,挑选合适的货、合适的牌子。
这是他头一回踏足柳林路批发市场。
两人挤进人流之中。两侧铺面挂满衣裳,呢大衣、西装套裙、真丝衬衫、针织套衫,广州过来的仿港款女装、男士西装,层层叠叠挂在横杆上。老板们操着魔都话、广东口音大声招揽客人,有的摊位挂着外销转内销的牌子。
毛小兵不懂面料,摸不准版型,分不清哪些只是样子花哨却不经穿,哪些面料扎实、版型端庄,适合秀城机关、企事业单位、家境宽裕的顾客。他大多时候不说话,看付晓宁伸手拂过衣料,捏一捏呢料的厚度,拉开衬里看做工,打量领口、肩线。
付晓宁见得多,舞台演出、日常上课,对剪裁、面料、配色自有一套分寸。她不会只挑舞台上夸张艳丽的款式,会刻意区分:哪些适合魔都新潮年轻人,放到秀城会过于前卫;哪些剪裁大方稳重,面料考究,小城的干部家属、教师、条件好的家庭能够接受;哪些做工粗糙,只是看着时髦,洗两次就变形。
“小兵,你老家是地级市,不能完全照着魔都现在最流行的来。”付晓宁一边翻看一件藏青人字呢女式外套,低声跟他讲,“太花哨、暴露的款走不动。要面料扎实,颜色偏沉稳,版型周正,兼顾体面,又不能老气。男装西装要看垫肩、衬里,女装看肩线和收腰。柳林路不少是仿的牌子,没有正经厂标,你要留意做工,不要光看外表。”
逛过几处私人摊位,见识了外表光鲜、内里做工虚浮的仿港大衣,也见识摊主对着外地客商漫天抬价。付晓宁凭借常年舞台与日常着装积累的经验,教他分辨混纺与纯毛、看衬里锁边、区分魔都新潮流行和秀城小城能够接受的尺度,提醒他不能一味追逐花哨时髦。
毛小兵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他一间间铺子逛过去,时不时叫住摊主,问产地、拿货价、能不能批量供货、有没有完整吊牌,心里在核算老家两间店面上下两层铺货大概要多少,装修大概要怎么布局,货架怎么做,橱窗摆什么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