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暗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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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九月末,乡试放榜过去大半个月了。

各州举人陆续启程往邺城赶,而落榜的考生们也有一大部分没有回家。

邺城西街靠近城门的一家酒肆里,连日来坐满了穿半旧袍子的年轻人。

他们的袍子多为青色或灰色,腰间没有配饰,衣角的褶皱里夹着一路风尘。

这些人大多是从各州赶来赶考、最终没能上榜的秀才,如今考完了,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却也不甘心就此回去。

九月二十五那天,西街这家酒肆二楼靠窗的角落里坐了四五个人。

桌上的酒已经温过两回了。

一个士子把酒杯攥在手里转了半天,忽然重重往桌上一搁。

我就不明白了,我读了十年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县试州试都过了,偏偏乡试栽了。评语还写了个策论空泛。我空泛?我那篇策论写的可是我亲眼见过的水患情形,怎么就叫空泛了?

旁边一个瘦长脸接过话头:你那还算好的。我的卷子送回来,数学那一科评了个。我自认算学不差,县试州试数学都是上等,怎么一到乡试就变中下了?

那士子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们听说了没有?冀州那三十五个举人,有十来个是书院出来的,还有几个以前是县衙小吏,他们哪来的那么多时间读书备考?

瘦长脸哼了一声:时间?他们有书院教他们答题的技巧、算学的套路,咱们有什么?咱们全靠自己琢磨,一样的时间、一样的考卷,凭啥他们考得上?

听说那糊名誊录也有猫腻。

桌边一直没说话的圆脸青年忽然开了口,说是糊了名,但卷面上的编号是按考场排的,哪个号对应哪个考场,知道考场就知道那一片是哪些人,想打招呼的,总能找到法子。

络腮胡子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糊名誊录毕竟是魏王定下的规矩……

规矩?瘦长脸打断他,规矩是人定的,是人定的就能被人利用,就会有漏洞。那些世家大族几百年的根基,你以为他们不会用?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圆脸青年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认识一个高官子弟,他说,如果咱们把这事散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这乡试不公——让魏王那边就得给个说法。

最开始的士子犹豫了一下:……怎么搞,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写揭帖。圆脸青年说,把事情经过写清楚,托几个信得过的人,趁着夜里塞到书肆、客栈、茶摊门缝里。那些读书人看见了自然会传,传开去,魏王那边就兜不住了。

络腮胡子和瘦长脸对视了一眼。瘦长脸迟疑道:万一查出来是谁写的……

圆脸青年摆了摆手:查不到的,揭帖不署名,用不同的笔迹各抄几份,让不认识的人去塞,就算查到了,也供不出上头还有谁。再说了——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多少人是因为没考上落第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心里有点不满,只要我们带头起来,就能掀起巨大的浪潮。

话音落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同一晚,邺城东市的一家书肆角落里,两张揭帖已经被塞进了门缝。

纸是普通的黄麻纸,墨迹尚新,字迹刻意写得不工整,像是故意掩饰手笔。

上头写着几行措辞尖锐的句子:冀州乡试,寒门子弟互通关节,案首以下十数人皆预先知题,所谓弥封誊录,不过掩人耳目。主考官亦收受门下之礼,以荐卷为名行私授之实。

字不多,但句句往要害上戳。

书肆掌柜第二天早上开门时踢到了那张纸,捡起来看了一遍,面色变了变,没有声张,折好塞进了柜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