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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卷子放进定一等的木匣里。
并州晋阳贡院的阅卷房里,戏忠在翻第三轮落卷。
按照规矩,同考官荐上来的卷子主考官看完了,还有一批落卷要主考官亲自过一遍,防止有遗珠。
并州的考生少,卷面质量参差不齐,但戏忠翻到后半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一份策论卷,写的是军屯与边民迁徙。
文章开头没有华丽的起笔,直接写现状——并州边郡有多少军户、多少荒田、每年需要从内地调多少粮食。
然后写方案——如何安置迁来的边民、每户分多少田、前三年免多少税、屯田的产出能抵多少军粮开支。最后写了一段关于边防兵力节约的估算,数字精确到了和。
戏忠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翻到数学卷看了看,七道题对了五道,错了两道纯运算,但最后一道应用题做得极好——那道题考的是军需调配,他算出来的结果和戏忠自己推的答案只差了一成不到。
他又翻到杂学和经义看了看,杂学三道全对,经义写得中规中矩但不出彩。
戏忠拿起朱笔,在策论卷末画了三个圈,批了一个字。
他把卷子放进待定一等的木匣里,对旁边的副考官说:光是这篇文章,就值一个举人。
徐州和扬州的阅卷房里也在同时进行着同样的流程。
田丰在徐州的卷子里翻出了一份写得极扎实的策论,论的是徐州水利与漕运的关系,虽然没有惊人的文采,但条理清楚、数据详实。
田丰批了四个圈,又在卷末写了一行批语:此人有实干之才,可补徐州水利之缺。
田豫在扬州的卷子里发现了一份对本地民情极熟的卷子,策论写扬州盐政与民生,句句落到实处,他批了三个圈,列为送入了定等木匣。
各州的贡院都紧紧封闭着,所有的考生都在焦急中等待着最终审判。
各州阅卷持续了整整十天。
闱房里的灯几乎没有灭过。
同考官们轮流歇息,主考官们案上的卷子一摞一摞地减少,又一摞一摞地送来,每一份卷子上的圈点都代表着一次判断,每一个字都意味着一个人的命运可能被改写。
九月十日傍晚,各州的阅卷全部结束。
主考官们把最终定等的名单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封入木匣。一等卷和二等卷分开装箱,等第靠后的落卷也要封存备查。
诸葛亮把冀州的最终名单又看了一遍。
前五名他亲自排的序。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木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韩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坐着没动,问了一句:定了?
定了。诸葛亮睁开眼,明天放榜。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只封好的木匣,里面装着冀州乡试录取的三十五个名字。
他不知道那些名字对应的是哪些面孔,但他知道这些人里,会有一些人将来会走进邺城,走进奉天殿,走进他将来的同僚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