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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我有根基。我在外面跑了十几年,回来才半年,这边的人很多还不认识。”钱老板靠回椅背,“往后咱们在同一行里待着,互相照应。你走你的工地,我走我的街坊,两条路不搭界,有事还能互通个气。”
正良点了点头。“钱老板客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钱老板把剩下半杯茶喝完,站起来。“不打扰你做生意了。以后有事常联系,没事也常走动。”
“好。”
徐正良送他到门口。钱老板上了车,发动引擎,从车窗里点了一下头,然后挂挡开走了。桑塔纳的车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亮了一下,拐上大路,往城南方向去了。
正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车牌上的数字他没刻意记,但视线划过的时候,记住了末尾两个数字。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店里。
“正良哥,他来干什么?”小赵把柜台上的茶杯收了,用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水渍。
“来认门。”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不是来买东西的,也不是来打探价格的。就是想看看咱们是什么样的店,顺便让我知道他是谁。”
“那以后怎么办?”
“他客气,我也客气。他开他的店,我开我的店。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各做各的各做各的。”正良端起还剩半杯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把杯子放下了。
“这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能坐下来聊这么久,说明他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也知道两家店不打架。”
小赵点了点头,把两杯茶收了,端着杯子去了后院。正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那辆桑塔纳消失的方向,把刚才钱老板问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问得散,但每句话都搭在生意上——不是问“你多少钱进的货”,而是问“县城工地多不多”“路况怎么样”。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也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傍晚他骑车回家的时候,经过城南路口,看了一眼华兴的招牌。灯已经亮了,“华兴建材城”五个字在暮色里亮堂堂地立着,白底红字,比白天看着还醒目。
门口停着两辆三轮车,有人正在往车上装瓷砖,远远看去,灯箱和招牌隔着百余米连成一片光区,铺在路面上。
他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有放慢车速。
回到家他把自行车靠墙停好,进了屋。小锋正在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徐静在旁边玩她的布娃娃,把娃娃的裙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好几遍也没换新的花样。王文娟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晚了一点?”
“城南那个钱老板今天来门市坐了一会儿。”
“来干什么?”
“认门。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就走了。没什么事,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说了两边的路数不一样,他做散客我做工地,互相不搭界。”
王文娟缩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响了两下又停了。“那这个人还行?”
“还行。知道分寸。”正良说完在桌边坐下来,小锋把写完的作业本推过来让他签字。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又翻了回来。
他把本子合上,靠着椅背坐了片刻才站起来。窗外的夜色里,城南那边的灯光隔着几条街透过来,铺在夜空里,模模糊糊的一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