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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这几年一步步走过来,赚钱的日子不少,花钱的地方也不少。门市扩了两次,运输队添了车,铺面租金年年涨,货款压在客户手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钱进来了又出去了,账面上数字在涨,但他清楚,手头能动的钱并没有比去年宽裕多少。
买了这个厂房,手里就紧了。但如果不买呢?
东街拆了之后,得重新找地方。按现在的行情,一个大小差不多的铺面,月租至少翻一倍。每个月多交的钱,一年下来就是一大笔。
租十年下来,钱花出去了,铺面还是别人的。房东一涨价,他就得动一次。买下来,开头紧,但铺面是自己的,以后不用看房东脸色。
他想起以前搬家搬货的那些折腾,一袋水泥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再搬上另一辆,来回倒腾,光是人力就多花了不少。
他在心里来回比了几遍。买划算,但开头吃亏。不买轻松,但长远吃亏。每一次搬店都是一次折腾,每一次重新适应新位置都得丢一批客人。
他翻到账本后面几页,那里是空白的,还没写过任何字。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窗外传来一声狗叫,远远地响了一下又停了。然后他落笔了,在一个字上停顿了一瞬,墨迹在纸面上慢慢地渗开。
“买。”
一个字。大小不一,笔画也不怎么稳,但写清楚了。
底下他又写了一行字:改造预算分开列,屋顶先弄,墙面刷白,地面找平,门头招牌和货架同步做。预算够,不用分几批。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到底,锁好。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挂回了门后的钉子上。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凉意,县城已经安静下来了,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空的柏油路面,光线在路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黄色。
远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晃过之后又恢复了安静。东街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沿街那一排路灯在远处连成一条昏黄的线。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他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抽出两页复印件夹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放在桌角。然后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面,早晨的风迎面吹过来,有些凉了,但阳光已经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要去工业局找老张。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