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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门市开门快一个星期了。
小赵早上七点就到了，把卷帘门拉起来，水泥垛的油布掀开一角透透气。小周在后面拖地，拖完了又把油漆桶的盖子挨个拧紧——这是她每天必做的活，成习惯了。
小赵在门口蹲着抽烟，看着街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开了门。年味还没散干净，路边的红纸炮仗皮被风吹到墙角，堆了一小堆。斜对面的早餐铺子已经正常营业了，蒸汽从锅里冒出来，飘过街面，带出一股炸油条的香味。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去搬今天要送的货。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就是在那个当口走进来的。
小赵看见他们的时候愣了一下——灰蓝色制服，胸口别着胸牌，一个手里夹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没见过这种阵仗，但心里莫名紧了紧，手里的烟头在手指间烫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掐了扔在地上。
“你好，工商局的。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说话的是那个拿公文包的，四十来岁，面相普通，声音不大但公事公办。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已经走到货架前面，拿起一袋水泥眯着眼看了看袋子上的厂名和批号。
小赵上前一步，嘴里应着“是是，我是店长”，手却下意识往柜台后面的电话方向摸了一下。
“有人举报你们销售假冒伪劣水泥。”那人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我们需要抽样检查。请你配合一下，把进货的相关票据拿出来。”
小赵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假水泥？他们门市卖了快三年的绍兴大厂水泥，从来没人说过有问题。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货是从吴科长那边来的，单据都有，厂家的资质也都有。但他的手还是有点抖，账本翻开的时候，纸张在指尖哗哗响了两声没拿稳，掉在了柜台上。
“小周，”他转过头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你去后院给正良哥打个电话，就说这边有点事。”
小周手里的拖把没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两个工商的人一眼，点点头进了后面的小仓库。门市没有电话，但后院住家那边有一部公用的，小周会去打。小赵回过头来，把进货单一张一张从抽屉里往外拿，摊在柜台上。纸的边角被手汗洇出了指印。
拿公文包的那人翻了几页看，又接过了厂家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质检报告，一页一页翻。旁边年轻的那个已经走到水泥垛前面，从最上面一袋拆开一个小口子，用手指捏了一撮水泥出来看了看颜色。
“这几份我们带走。水泥样本也取一袋。”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正良哥马上来，你们等等。”
那人没说不等，但也没说等，只是把单据收进公文包，又拿出一个封条袋把取好的水泥样本封了进去。
“我们回去做化验，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这段时间该卖照样卖，但单据收好别丢了。”
小赵站在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他拿抹布擦了一下，又把摊在柜台上的那些进货单据收拢整理好，叠成一摞放进抽屉里。年轻的那个又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在小周的油漆色卡前面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十几分钟后，徐正良的自行车停在了门口。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店里的情形——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柜台前，小赵站在柜台后，手心攥着抹布，神色紧绷。小周还没从后院回来。徐正良走过去，伸出手跟拿公文包的那个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