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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天开始凉了。石料厂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徐正明每天早晨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扫院子，扫成一堆，用铁锹铲到墙角。徐正国来了，也帮着扫，两人不多话，各扫半边，扫完了才进办公室喝茶。
徐正良骑车到石料厂的时候，徐正明正在车库里修车，小王在旁边递工具，小陈蹲在地上擦轮胎。院子里停着四台卡车，一台刚跑完杭州回来，车头还冒着热气，水箱风扇还在转。
“正明哥，杭州那边这个月怎么样？”徐正良走进车库。
徐正明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徐正良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余杭那个客户这个月加到十二趟了，萧山那边也稳在八趟。小王一个人跑余杭跑不过来，我有时候也得帮着跑。临平那边也有客户问了，要是有车还能再接。昨天有个临平的建材店老板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每月送六趟瓷砖，运费一趟九十块。”
“那就是说，现在这台车不够用了？”
“不够。”徐正明弹了弹烟灰，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小王跑余杭，我跑萧山，两个人两台车刚好。但临平那边还有活，小陈还不能单独跑长途。要是能再添一台车，让小王跑余杭，我跑萧山和临平，小陈跟车熟悉路线，明年开春就能独立了。那临平的单子也能接下来。”
徐正良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车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停着的那几台车。老解放虽然旧，但保养得好，跑短途没问题，车身漆面斑驳，但发动机声音还正。第一台新东风车况最好，一直是徐正明开着，驾驶室擦得锃亮，仪表盘上的公里数已经跑了六万多。第二台新东风是去年添的，正国开跑石子，车厢底板被石子砸得坑坑洼洼，但跑起来稳当。现在要添第三台卡车，专门跑杭州长途。
“添一台车要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绍兴那边有台二手东风，车龄两年半，要价九千五。我试开了一圈，车况不错，发动机声音正，底盘没锈，轮胎也能用一阵子。车主是个老司机，对车爱惜，保养记录都有。”徐正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电话和地址，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徐正良接过纸条看了看，放进兜里。“你试过就行。”
“我们还是按比例出。你出大头。正国那边我问过了，他说没问题。小王和小刘也愿意出，他们去年分红拿了不少，手头有余钱。小王说他出五百，小刘出三百。”徐正明又点了一支烟，“正良，今年虽然上半年不好过，但下半年缓过来了。添台车，明年长途就能多跑，两年就能回本。临平那个单子一年就能赚两千多。”
“行。你先去定车，钱的事我来安排。定金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徐正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绍兴。他骑摩托车去的，到的时候才八点多。二手车市场刚开门，车贩子们正在擦车、打气。他找到那台东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掀开车头盖看了看发动机，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和传动轴。车贩子认得他，笑着说又来看了。徐正明跟他磨了半天价，从九千五砍到八千八，最后拍板成交，付了五百块定金。
他打电话回石料厂，说车看好了，让徐正良准备钱。徐正良在电话里说知道了，让他把车开回来，钱的事他来办。
新车要添，司机也要添。徐正明推荐了一个老乡，姓陈，三十岁，在老家开了三年小货车，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媳妇刚生了二胎，急着挣钱。徐正良让他来面试。
小陈来石料厂那天，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人就点头，话不多，手里拎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驾驶证和几包烟。徐正良让他开老解放跑了一圈，又倒车入库，又上路跑了十几公里。小陈开车稳当，不急不躁，换挡顺畅，刹车平稳，遇到坑洼提前减速，不急刹也不猛打方向。
“行。就他了。”徐正良当场拍板，“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十。开第二台新东风，跑杭州线。路线不熟没关系，头几天小王带你跑。路费油费实报实销，吃饭自理。”
“谢谢正良哥。”小陈接过车钥匙，把驾驶室擦了一遍，又检查了轮胎和机油。他爬到车底下看了看底盘，又拧了拧几个螺丝，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小陈跟车跑了三天，小王坐在副驾驶上指路。哪个路口提前减速，哪段路坑多要慢行，客户那里怎么装货怎么卸货，水泥厂几点开门，钢厂中午休息多久，一件一件教。小陈拿个小本子记，一笔一划，记了好几页。晚上回到住处还要翻出来看，把路线背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