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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批发市场里的生意也冷了下来。
王志兴坐在摊位后面的板凳上,面前几叠衣服码得整整齐齐。小吴站在门口,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隔壁几个摊位有的干脆没来,卷帘门拉着,整个过道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回响。
“志兴哥,好几天没见几个正经客户了。”小吴把鸡毛掸子放下,“这个星期才卖了两百件衣服,还不够房租水电。去年这个时候,一个星期能卖五六百件。”
王志兴没说话,翻开账本从正月看到现在。利润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老客户拿货量减了,新客户一个没出来。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在摊位里转了一圈,手指划过货架上挂着的春装——料子压了一冬,摸上去微微发潮。
“志兴哥,要不咱们也降降价?隔壁老赵那边打了九折,这两天还卖了几十件。”小吴凑过来。
“不降。降了也卖不动。”王志兴点了支烟,“不是价格的事,是市场没需求。年前该拿货的都拿了,年后工地不开工,工人不上班,老百姓没钱,衣服卖给谁?你表哥那边袜子和帽子的价目表还有没有?”
“上次拿的早卖完了。我让他再寄一份过来?”
“寄。这次多进点。衣服卖不动,小东西总能走点量。袜子帽子进价低,压钱少,卖不掉也不心疼。先把人留住,等市场好了再说。”
小吴当天就打了电话。三天后价目表寄到,袜子五毛一双,帽子一块五一顶,围巾一条一块二。王志兴算了算,三百双袜子、一百顶帽子、一百条围巾,总共不到两百块。这点钱压在手里不慌。
“多拿点,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跟表哥说货要快,顺便寄几双样品我看看质量。”
货到了以后,王志兴把袜子码在柜台最前面,用一个小竹筐装着,旁边搁了样品帽子和围巾。小吴在门口立了块小黑板,写了“新到袜子、帽子、围巾,批发零售,价格优惠”,还拿了几双挂在货架外面的挂钩上。
头几天还是没什么人问。来拿衣服的客户看一眼就走了。王志兴不急,每个来拿衣服的客户他都在开票时顺嘴搭一句:“要不要带几双袜子?纯棉的,五毛一双,回去卖一块,利润对半。”客户犹豫一下,往往就拿一打。有的拿了一打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再要一打。
一个星期下来,袜子走了一百多双,帽子三十几顶,围巾二十多条。王志兴在账本上新开了一栏“小商品”,算了算光袜子就赚了六十多块。虽然不多,但白捡的利润。他又让小吴打电话补了两百双。
月底,嵊县的钱老板来了。他每月拿货五六百件,货款从来不拖。上次王志兴给他延了十八天账期,他按时结了,之后合作比之前还顺当。钱老板进门先看见那筐袜子,弯腰拿了一双捏了捏面料。
“王老板,你这里还卖袜子了?”
“刚上的。您拿一打回去试试?纯棉的,不是化纤。五毛一双,批发价。手感您自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