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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盯着自己攥在掌心里的手指,指尖上还沾着饭堂门口蹭到的灰。
那人从毫不介意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了过来,“拿去擦擦。”
帕子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枝上的气味。
顾纯接过来,不敢用力,只用指腹捏着帕角去蹭手心的泥。
帕子很快染上一团灰扑扑的印子,她顿时愧疚地愈发瑟缩身躯,将帕子叠了两折,双手捧着要还回去。
那人没接。
她抬手,指尖在顾纯额角轻轻点了一下。那处撞在门槛上肿起来的包,被这点温热一触,立刻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下次挨了欺负,别一个人躲起来哭。”
女子的指腹从顾纯额角滑下来,又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谁欺负你,你便要打回去。”
顾纯仰着脸看她,鼻子还堵着,眼泪又冒出来一圈。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重重点头。
那人收回手,站起来。素白的袍角从青石上滑过,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快回去吧,后山夜里冷。”
顾纯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软着,踉跄了一下。
那人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贴着顾纯的肘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阵暖意。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顾纯大着胆子问。
女子没有回答,径自离去。
素白的身影融进松影深处,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顾纯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攥着那方染了灰的帕子,帕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前辈不愿以姓名相告也是正常的,如此资质的自己根本不会被任何宗门长老看上,又怎么可能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对方没有生气,而是直接离去已是给足了自己颜面。
顾纯看着帕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叠好揣进了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回到外门弟子的通铺时,同屋的几个人早就睡下了。
顾纯摸黑爬上自己的铺位,被子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常年不晒的霉味。
第二天清早,外门的晨钟还没敲,顾纯就醒了。她翻身坐起来,从枕下摸出那方帕子。
灰印子还在,帕面揉起来又软又滑,和通铺上那些粗麻布完全不一样。
最好洗干净了再找个机会还给前辈。
早课是在外门的演武场上。
几十个弟子排成方阵,跟着教习师兄练最基础的吐纳功夫。
顾纯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按着口诀把灵气往丹田里引。
她的双灵根资质太杂,灵气一进体内就像水灌进漏勺,怎么都留不住。
教习师兄走到她身边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她发白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顾纯咬着下唇继续练,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很快湿透了。
早课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开。
顾纯落在最后面,把地上的蒲团一个个归拢到墙角。这是她自己揽的活,没人安排,只是觉得这样能少听几句闲话。
“瞧她那样,练了也白练。”
“双灵根还想筑基呢,不如早点下山种田去。”
两个外门女弟子从她身边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顾纯手上动作没停,把最后一个蒲团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天夜里,她又去了剑池。
这是顾纯唯一觉得可以安静下来的地方。
她并不期望能够再次见到那位前辈,只是随意地坐在青石板上,两只脚悬在潭边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