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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宫缩。这次比刚才更猛,胎心监护仪上的宫缩压数字直接冲到了九十。
林清晏弓起后背,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压得很低很低的痛呼声。
顾纯把整只手递给她,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湿毛巾,叠成方块擦她额头上的汗。
时针从六点挪到九点,从九点挪到十一点。
“差不多了,准备进产房。家属可以在产房外面等……”
“我要进去陪产。她一个人在里面会紧张。”
“跟我去洗手消毒吧。”
产房里的光线很亮,无影灯的冷白光照在手术台上,把所有的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纯站在林清晏左侧,握着她的左手,能感觉到她的每根手指都在微微发着抖。
给林清晏接生的医生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见到前来陪产的顾纯虽有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来,跟着我的节奏用力。宫缩来的时候深呼吸,然后憋住气往下用劲。”
林清晏开始用力,她的脸因为憋气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头发完全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每一次用力之后,她的眼睛都会失焦片刻,瞳孔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无影灯,嘴唇翕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清晏,你做得很好。再来一次,宝宝马上就出来了。我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产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无影灯的嗡嗡声,胎心监护仪有规律的滴滴声。
医生和护士的交流简洁而专业,一切都很正常,很顺利。
可是当顾纯低下头,看到产床尾部那片刺目的红时,时间仿佛被人猛地按下了慢放键。
血。
大量的血沿着无菌铺巾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产房地板上。
那些血的颜色鲜红而又浓稠,带着林清晏的体温。
浸透的纱布堆在不锈钢弯盘里,暗红色的血水从纱布的褶皱中渗出来,一滴滴在金属盘底。
消毒水被腥甜的血水味道覆盖,混着产房里特有的热度和湿气,顺着她的鼻腔一路钻进去,直直钉在齿根上。
顾纯的齿根猛地麻了一下,最后往下蔓延到喉咙。
她不自觉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非但不能缓解麻痒,反而让麻痒更强烈了。
顾纯的口腔里开始分泌出大量的唾液,舌根泛酸,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能感觉到犬齿在牙床深处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刺破牙龈冒出头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在林清晏手上的那只手。
指甲的尖端似乎变得比平时更尖了,边缘在无影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她连忙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藏在无菌衣的袖子里。
“继续用力,孩子的肩膀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
胎心监护仪的滴滴声变成了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砸在她的耳膜上。
顾纯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攥紧的拳头上,指甲掐进掌心的痛觉在抵抗着齿根的麻痒。
痛觉和麻痒互相抵消,才让她勉强继续站在这里,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十一点三十三分。”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新生儿的皮肤是粉红色的,上面沾着白色的胎脂和淡黄色的羊水。
医生托着婴儿的后颈把她举起来,“女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护士把裹好的宝宝抱到林清晏身边。
顾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林清晏满脸泪水和汗水,她看着女儿的眼神却满是温柔,顿时觉得感动和震撼。
顾纯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在林清晏期待的目光中,她伸出手,心翼翼地用指腹触碰了一下宝宝的脸颊。
宝宝的皮肤比顾纯想象中更软,软到像是碰到了刚出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