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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纯从马上下来,蹲在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女孩面前。
女孩睁着一双胆怯的眸子看向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没松开。
“不怕了。”顾纯心翼翼地伸出手,见女孩没有退缩才缓缓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三座城池完璧归秦后,顾纯命军医们分发干粮和药膏,又让士兵拆了营帐里的木料给百姓搭临时棚屋。
等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独自爬上城墙往北看。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一片漆黑,匈奴人的火把已然看不见了。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昔年对于割让城池的所有不甘,消散不少,但这样还不够。
她要让匈奴人以后见到他们大秦的军队就吓得绕道走!
秦国以一己之力打赢匈奴人的战况传到了晋国,却令已经荣登大宝多年的宋元衡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执政这些年,国内的状况有多么不堪,如今偌大晋国还没有分崩离析完全是靠他的强压政策。
如今秦国日渐强大,前不久又打败了匈奴人,那么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要变成吞并晋国,以报他早年刻意让宋持盈改嫁之仇?
宋元衡把密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纸团硌着掌心的那点痛感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又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北边的匈奴虽然没再大举南下,但股劫掠从未断过。
南边的水患更是年年上报,户部的银子年年拨,河堤却年年塌。
而朝中那几个老臣,嘴上着陛下圣明,转过身去就在私下嘀咕,先帝在的时候,国家可不曾这般窘迫。
宋元衡正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时,内侍尖细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陛下,柳贵人求见,是有新制的点心请陛下品尝。”
宋元衡没有抬头,他盯着被自己揉皱的密报,过了几息才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
柳怜儿提着一只红漆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捧手炉的侍女。
“陛下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该歇歇了。”
柳怜儿亲自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白瓷碟,将桂花糕夹了两块放进去,往宋元衡手边推了推,“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奴婢尝了一块,甜度刚好,不腻。”
宋元衡没有看那碟桂花糕,冷淡地甩下一句,“放下吧。”
柳怜儿垂着眼睛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食盒边沿上。
她在等什么,宋元衡知道。
每次她送点心来,都会多站一会儿,等他尝一口夸一句,才肯走。
从前他可能会敷衍地捏一块咬一口,一句“不错”,她就笑着退下了。
可今天他不想话。
柳怜儿等了片刻,见宋元衡迟迟没有动作,目光顺着他的手掌看到那团揉皱的纸,“陛下……可是边关有什么消息?”
最近朝堂之上都是在聊秦国大败匈奴的事情,柳怜儿虽身居后宫,却也多少听了一耳朵。
想要当一朵解语花,这点的伎俩自是少不了。
可谁料她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像一根针一样重重扎进宋元衡的耳膜。
他眸光冰冷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边关的消息?你一介后宫女子倒是关心边关的战况。”
柳怜儿肩膀瑟缩一下,慌忙垂下眼睫,“臣妾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宋元衡绕过书案,走到柳怜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你以前在东宫伺候的时候,也是这么的喜欢问东问西吗?”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那描画精巧的脸抬起来。
“陛下……”柳怜儿发出颤音,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开始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