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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了一声,回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嗡嗡的,像是有一群人在低声话。
有时梦见自己骑在一匹黑马上,在一片草原上奔跑。
风很大,吹得顾纯睁不开眼睛,但她不敢停下来,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有时还会梦见公主殿下。
公主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骑装,骑在马背上朝她微笑。顾纯想要策马跟上去,马儿却怎么都不肯跟上去。
“……哈啊、哈啊。”
顾纯今天又从那场怅然若失的梦境中醒来,后背一片冷汗。
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心里是不愿的。
公主殿下是不愿嫁给顾缪,而顾纯则是不愿公主嫁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可是即便终于明晓了自己的心意又有什么用呢?
木已成舟,公主殿下与顾缪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无意外今年六月公主就会出嫁。
两人成亲的同时,也意味着秦晋两国正式建立牢不可破的姻亲邦交。
顾纯不过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一介侍女,哪怕她得以恢复原身的身份,在这个异国他乡也不过是作为顾缪的堂弟被奉为婚宴上的一名座上宾受邀观礼而已。
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她没办法站在宋持盈身前,替她挡下她不愿做的所有事情。
这个愿望,也许顾纯今生今世都难以如愿了……
四月底的一天,宫里忽然传来消息,皇帝又病了。
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皇帝的寝宫乾德殿门前跪了一地的太医。
皇后裴毓守在龙榻前,据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太子宋元昭代父皇主持朝政,每日早朝坐在御座旁边的帘子后面,听大臣们奏事。
他做得还算得体,至少没有出什么大差错。
宋持盈进宫探病那日,天空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乾德殿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病重的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凹陷,和春猎时判若两人。
“父皇。”宋持盈在榻边跪下,语气轻柔带着一丝颤音。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是持盈来了……”
“儿臣来看您。”
“有什么可看的……父皇暂时还死不了。”皇帝声音低哑,却还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眶微红的皇后裴毓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瞧见皇帝这会儿醒了,忙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用汤匙舀了一勺药递到皇帝嘴边,叮嘱他:“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皱着眉喝了,苦得直咂嘴,“这药越来越苦。”
裴毓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良药苦口。”
宋持盈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唯一的一次,裴毓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她喝药的。
“持盈。”
皇帝喝完药把话题重新引回宋持盈身上,这也是他病前一直关注的事情,“你的婚事最近准备得如何了?”
“礼部已经在筹备了。”宋持盈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
皇帝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朕这副身子骨,能不能撑到六月初六还不知道。你要好好准备,别再让朕担心。”
“父皇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不好的,朕心里有数。”
皇帝疲倦地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朕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