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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央,是一名黑发青年。
一身铠甲朴素简陋,手持一柄长剑,身姿挺拔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
青年对面,是遮蔽天地的庞然黑影。
魔王的轮廓恢弘可怖,模糊无貌,周身翻涌的黑暗,吞噬了整片大地的光亮。
渺小的人影,直面倾覆大陆的黑暗源头。
慧文静静凝望这幅陈旧的画,看了很久。
画质粗糙,细节残缺,却藏着最撼动人心的画面。
孤身一人,一柄长剑,对峙碾压半生乱世的至高黑暗。
继续翻页。
后续的结局,简洁得近乎仓促。
勇者临世,击溃魔王。
黑暗散尽,战火终结。
各族休养生息,重建故土。
破碎百年的大陆,终迎和平。
寥寥数行,落定一段史诗终章,朴素得像一则简单的童话。
慧文看着书页,轻声呢喃。
“果然像故事一样。”
可紧随其后的记载,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
初代勇者平定乱世,从未称王割据,未索一寸土地,不留宗族血脉。
硝烟散尽、山河安定之后,他悄然隐退,彻底淡出世人视野。
自此杳无音信,下落成谜。
整本古籍,通篇没有属于他的姓名。
从头到尾,唯有一个代号。
初代勇者。
没有名字,没有过往,没有归途。
仿佛这人专为终结黑暗而来,使命落幕,便彻底从世间消弭,不留下半点私人痕迹。
书中接着记录了最终决战的零星碎片。
岁月悠远,亲历者尽数凋零,无人留存完整战况。
那场对决过后,天地地貌被彻底改写。
山脉断裂,江河改道,大地留下永不愈合的创伤。
文字没有刻意渲染战况的惊天动地,只客观罗列战后大地的满目疮痍,更显真实震撼。
其中,重点提及了一处传世遗迹。
断崖峡谷。
配套的黑白插画里,一道无边裂谷横亘大地,壮阔苍茫。渺小的人影立在谷边,衬得天地裂痕愈发宏大。
旁侧注解简短有力。
——即便高空遨游的巨龙,亦能千里望见这道大地伤痕。
慧文心头微震。
“这么壮阔的裂痕,只是最轻的创伤?”
书中给出答案。
当年决战造成的毁灭数不胜数,更为惨烈的地貌创伤,都在数百年的岁月里,被山川更迭、草木生长、人居建设慢慢抚平。
唯独断崖峡谷被完整保留。
世人并非无力修复,而是刻意留存。
以此为证,让后世永远铭记这场拯救大陆的终极之战。
风过峡谷,岁岁年年,草木枯荣更迭。
一道沉默的裂痕,静静封存着远古的史诗。
慧文缓缓翻到文末。
书页记录着战后各族重修邦交、互通贸易、消解宿怨的新生盛世。
唯独初代勇者,再无踪迹。
结尾段落,寥寥数语,道尽后世所有认知。
“关于初代勇者,史料寥寥。”
“无人知晓其真名,无从追溯其过往。”
“唯知于大陆至暗之时,彼自异世而来,携手各族,终结浩劫。”
“后世永久尊称——初代勇者。”
慧文合上书页,静坐良久。
一本残破的古籍,一段零碎的记载,不足以窥见那个人的一生。
不知性格喜好,不知喜怒悲欢,不知战后归处,不知孤身抗世的疲惫与伤痛。
可依旧透过冰冷的文字,触摸到了一丝真实。
在所有人彻底绝望、无路可退的绝境里,是那个人挺身而出,扛起了整片大陆的生机。
良久,她轻声吐出一句低语。
“辛苦了。”
忽然联想到自己。
若是未来有人编撰史书,记录她的存在,是否最终也只会剩下一句——勇者平定灾祸,守护世间安宁。
单薄冰冷,毫无温度。
慧文轻轻摇头,失笑出声。
“那也太单调了。”
将古籍合上,指尖贴着微凉的封面。
窗外落雪未停,簌簌覆满小镇街巷。
初代之后,二代、三代…。
过往从未在意这些相隔岁月的先行者。
可此刻心底,却生出真切的探寻欲。
无关勇者的盛名,无关传世的史诗。
只是单纯想知道,每一个跨越世界降临此地的异乡人,都曾走过怎样的路,扛过怎样的孤独与重担。
慧文重新摊开书本,翻到目录页。
“先从第二代勇者开始看吧。”
轻声自语落定,垂眸看向密密麻麻的史料名录。
一楼厅堂静谧依旧。
索丽娜沉浸在奇幻小说的温柔故事里,二楼的慧文,已然踏入了尘封百年的勇者秘史。
窗外风雪连绵,馆内灯火长明。
一本本蒙尘古籍静静陈列,等候着被人再度翻阅,唤醒深埋时光里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