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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旧排水沟尽头,夹着一段只容一副担架过人的窄关。外边是索桥近端,里边贴着塌下来的土坡,护栏被泥石撞弯了两根。周魁带人把松动的石块撬到线外,消防员在窄关两端拉起绳索,谁要进去,都得报名字和用途。雨水顺着护栏滴成一线,没人敢抬头。
两名被困工人都还活着。腿被钢管压住的叫刘进,背后的小挖机司机叫梁海,后者半边身子蜷在斗臂阴影下,脚踝被履带边缘蹭得发青。两名住在坡脚的老人也被护林员从空屋后带出来,不能再留在会渗水的墙根下。窄关很窄,担架只能单列,救援队分出两头人手:能动的工人和老人走桥,钢管拆解留在坡里。
刘进脸贴着泥,仍问梁海有没有出声。梁海骂了一句,嗓子倒还清醒。村医跪在安全线外,伸长手只够摸到刘进露出的脚背,摸完立刻缩回去,叫工程员别去硬扳钢管。周魁把两块枕木摆在沟沿,盯着坡面问消防员还有几根钢楔。对方报出数量,他便把能用的工具分开:一组守小挖机,一组守钢管,谁也不许拿同一根撬杆两头跑。两名老人听见里面有人喊,脚下更不稳,护林员只让他们坐在担架旁等,雨披掖到膝盖下,等桥头回传放行口令。
江野守在护栏缺口旁,没有跨进塌坡。左肋每一次起伏都牵着疼,先前压锚点和截斗臂留下的腥气还堵在肺里。他死死盯着最危险的方向,叫消防员再把担架交接点往桥边挪半步,给工程员腾出楔木位置。
第一副担架刚进窄关,上方一根拴着泥块的钢管便从坡面滑下。钢管撞开碎石,直朝担架脚端斜砸。消防员的手还在绳上,来不及回身。
江野抬掌,只出了一记短促的罡气。
湿重的钢管在半空偏开半尺,砸到护栏外沿,火星被雨水压灭。担架没有停,消防员趁那点空隙把老人送到桥头。江野掌心撑住栏杆,闭眼换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有刀尖划过。他弯下腰咳了两声,嘴里全是铁锈味。
“别看我。”他对想过来的顾微说,“按表发东西。”
顾微没争。她从北线冷链点的领用表里翻出照明和器材那页,把新增头灯交给护林员、消防员和周魁的工友,领用人逐个签名。又取两副担架补到窄关口,旧的留给梁海和刘进,牲口也不许乱跑。村民牵出的两头黄牛、三只羊,分别挂上户号牌,送往东口临时拴系处;随身药箱交给卫生员,去向一并记在撤离表旁。
马进山带护林员封住西沟便道,红白带绕过林下岔口。有人想从那边去抄近路,被他拦回等候线:“便道封了。人走桥,牲口走东口,谁都别拿命试泥。”
两名老人先后过桥。一个坐进担架,一个由消防员一左一右扶着,桥面只留单列通行。对岸救护车停在东口外,救护人员接住伤者就关门检查,不让车头堵住索桥落点。周魁站在窄关里,听见小挖机底下传出梁海的呻吟,抬头时看见雨水已从履带槽里漫出来。
工程员刚把第一块楔木塞进履带边,坡上的小挖机忽然向侧面溜。它原先熄着火,履带却叫松土托着,车身一歪便朝梁海压去。消防员都退在安全角,工程员还半跪在楔木旁,只有半个车位的时间。
江野的呼吸猛地断了一瞬。他没有追着车体去撞,只往侧滑的方向压出第二记短促罡气。
车身斜滑的势头被截住一点,履带在泥里挫出一道深沟。消防员和工程员立刻把钢楔、枕木塞进低侧,周魁抡锤砸下最后一根固定销。等手扳葫芦吃住力,小挖机才停在离梁海靴尖不到一掌的位置。
江野退回护栏,喉头一甜,血沫落在雨衣领口。他扶着栏杆换气,肩背都在发冷。周魁看他一眼,没有把锤子递过去,只叫两名工友接上撬杆:“他撑不住了,剩下的靠我们。”
钢楔没能一下进位,泥里夹着碎石,工程员用锤子敲了三次才听见闷实的回声。消防员把梁海的肩带穿过斗臂下方留出的缝隙,绳端扣在护栏立柱上。外侧的村民依令缓缓收绳,脚尖始终没越过履带投下的暗影。江野呼吸乱得厉害,仍盯着每个人的手,手势压下,绳子才收半掌。他没再发力,谁也没把他当作机器的替代。小挖机的重量还压在楔木与钢缆上,工程员不断摸固定点,确认没有新的侧移,才让周魁钻进去给梁海套上转运带。
梁海被拖出履带下时,江野再没抬手。窄关另一端还有一段护栏松动,消防员让人用绳索拉住担架,村民在后面稳住肩带。江野提不起那口气,只伸手抓住湿滑的栏杆,报落脚位置,让每个人贴着同一条石缝走。担架过去一点,他便停下喘一阵,等脚底发虚过去,再叫下一人动。
刘进的腿还压在钢管下。周魁让人用千斤顶一点点起管,工程员盯住受力表,消防员把担架垫到他身旁。钢管抬高时,刘进疼得直叫,村医隔着雨棚反复问他脚趾还能不能动。没有人催,直到夹板、固定带和担架扣都扣好,才按单列顺序送往桥头。
顾微在临时灯下补表。头灯领到谁手里,担架由哪组消防员带走,黄牛和羊送进哪处拴系点,药箱由谁接收,她都让人落字。她不插手伤情判断,只把缺口报给乡镇联络员。东口救护车接走梁海后,她叫下一辆车留出两排空位,给刘进和两名老人。
雨水沿着工程排水沟灌下来,墙脚的土越冲越空。周魁盯着那道被新土逼偏的水线,脸黑得像泥:“排水没按坡向走,水全顶到这儿了。”
工程员记下位置和照片号,只答:“排水为何偏离设计、谁改过施工,得等记录和人证。”
刘进过桥后,窄关暂时只剩救援队和工具。江野靠在护栏旁,肺里每一口气都带着刺痛。他听见桥头外有人脚步很轻,像是避着头灯往撤离点另一侧去。那边不是救护通道,临时保全屋的灯却在雨里亮着一小块。风把那盏灯吹得忽明忽暗。
陶守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风并不清楚。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堆放的水箱,朝旧簿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