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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抬眼:“那是他的事。我不替他填。”
雨势缓了缓,屋檐外只剩叶片滴水。顾微合住笔帽,手还压在夹板上。她等陶守诚问下一句,没有替江野把话修饰得更周全。山里偶尔传来一声闷雷,隔得很远,石阶上的积水还是被震出细纹。
陶守诚沉了会儿,问:“旧栏里写着重伤一人。你们进来,是要找谁?”
江野的手指在衣侧收紧,又松开。水顺着他的指节淌到掌心,凉得发麻。他没去按伤口,怕衣料一动,胸腔里那股闷痛就会更明显。
“找那一栏还留下什么。”他说,“空白不是名字。”
他没提那些年听来的山里传闻。陶守诚肯给纸,他就看纸;若只给时点,他也只记时点。姓名、去处和生死没写在上面,问得再急,也不会从木栏里冒出来。江野缓了一口气,等肋下那阵闷痛退开,才把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陶守诚没接这句话,栏后的灯影也纹丝不动。江野明白,对方只是把这句答复暂且搁下;后头能走多远,还得看他们肯留下多少经得起复核的东西。
顾微把时间记到本页末尾,硬壳盒贴着她的腰侧。令牌把人送到门前,门里给什么,仍得按门里的规矩来。她记完抬眼看栏,等陶守诚把范围说清,纸上空着的地方,她不会替谁补。笔帽扣回去的轻响,被檐水盖得几乎听不见。
“无灯观不替私案取物。”陶守诚说,“第三问算你们过了。别当成私交。”
江野点头。雨水沿额角滑进领口,左肋一抽,他没出声。伤处热得发胀,手指碰到衣侧时又是一片湿冷,他把手放了下来。
“令只给当面核验的资格。”陶守诚又说,“不开全档,不调人,也压不过旧栏的规矩。”
“只核指定旧栏。”顾微说,“看得见的我记下,看不见的我不追着要。”
她把防水夹夹回夹板下。硬壳盒仍扣在固定带上,江野没伸手碰她的包。两人站在各自的位置,袖口的水滴进石阶缝里。顾微把包带往肩上提了半寸,固定带依旧扣着,硬壳盒没有挪位。她摸到扣环冰凉,确认锁舌压实后,才把手从包侧拿开。
栏内沉默下来。江野听着滴水声,没再看那只盒子。顾微把记录页边缘对齐夹板,刚写下的时间正落在灯光里,纸页没有皱。她的手机贴在外衣口袋里,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一点凉意。
栏底响起机关滑动声,一个窄托槽推到缝外,里面是一张折得平整的空白清点单。纸张发黄,边角却挺硬,像一直放在干燥处。
“入观前填。”陶守诚说,“带入、带出分开写。两个人,一炷香。香尽,不论外头雨多大,都要离观清点。”
顾微抬起相机,拍下托槽、纸页和栏缝的位置。确认纸上没有字,她用两根手指夹起清点单,平码到夹板中央。
快门响了两下便停。她确认纸页四角、托槽边沿和栏缝都进了镜头,扣回镜头盖,掌心压住清点单一角。山风卷过檐下,纸没有被吹起。她把夹板贴近胸前,雨雾落在外层,没落进纸页之间。江野侧过肩,用半边湿衣替她挡住迎面的风,手始终没碰夹板。
第一栏空着,等他们把今晚带进门的东西,一样样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