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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承岳的目光终于离开井口。
“甲库应急席归谁管?”江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短促却清楚。
沈墨没有替谁下结论:“现行权限台账里,甲库应急席由武务院主事保管总授权,日常值守可分配子令。厉先生有总席权限,也能签临时子令。”
“那就查是谁发的。”厉承岳说。
“在查。”沈墨抬眼,“目前只能确认,指令借甲库应急席的权限链进入西井泵控。日志能证明权限源和指令链,证明不了是您亲手操作,也不能据此认定最终下令人就是您。”
话落在棚里,没人接。厉承岳若否认权限,台账摆在这里;承认权限,井下的人命就压在这条链上。子令是谁调用,令牌是否外泄,两层中继后坐着谁,眼下都还是空白。
“冻结甲库全部子令。”他沉声说。
“您不能单方面冻结。”沈墨摇头,“您本人正在这条权限链内。为避免持令者自证自清,冻结必须由另一名合格授权人和联审共同执行。”
井下终端里,厉同川的声音压过水声。断电后,他一直在用手机核验旧规,屏幕刚才撞上门框,已经碎了一角。“我没有应急总席,能申请双钥冻结。”他把申请码传进工程终端,“冻结记录我签,联审复签。”
提示音响过两次,第一把核验钥通过。沈墨把联审加密器交给公证员,请他核对冻结对象只限甲库灾备席及其发往西井泵控的子令,不能借机扩大到全部旧档。公证员看完权限树才按下确认。第二把钥落下,远程重连提示停了几秒,像黑暗里有人推到一扇忽然上锁的门。
柜前的反向排程却没有消失。已下达的命令留在本地控制器里,没人手动切换,泵还会照最后一次逻辑运行。工程负责人让助手取绝缘手套和机械钥匙,控制柜旁的积水却漫过警戒线。他们得先确认漏电,不能为了抢几分钟,把地面的人也搭进去。
厉承岳看着儿子,眼神发冷:“你信一段还没查完的日志?”
“我信井下有人。”厉同川答。
顾微没空听他们父子争执。她让工程方切断外网控制,准备柜前手动切泵。负责人刚伸手,柜内又响起继电器吸合声,负流量骤然跳高,井下液位曲线斜斜冲过黄色预警线。
对讲机里是踩水的回音。江野说:“水到小腿。孟老走得慢,设备间门打不开。”
“门后有手动泄压轮,在右侧半人高。”工程师急道,“逆时针转,别硬踹。门框锈得厉害。”
江野没有回话,只有几下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顾微听着,手背绷得发白。危井救援先得断掉错误控制,确认井下路线、积水和空气状况;这时冲下一批人,只会多几个人被困。
她让记录员把东侧旧沟、设备间门口和井口救援绳三个位置标上救援板,又让救护车在东侧通道外等候。地面能做的事不多,却必须一件件做实:先让后续救援人员知道该往哪走,也保证井下的人出来时,不会再被堵在混乱的人群里。
沈墨的电脑弹出新提示。远程命令仍在尝试重连,源头没露出真实地址,只反复调用同一枚灾备子令。那枚子令的签发时间,正是厉承岳昨晚抵达江城后的二十三点十六分。
厉承岳猛地抬头。
井下那扇设备间的门,也在水声里发出一记撕裂般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