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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室的工作台比阅览室更亮。遮光帘拉严,顶灯只开了一排,透光板、显微镜和封签盘都摆在固定位置。沈墨先念出四份材料的盲编号:现存担保页、先前提取的背面压痕片、旧签样原件,以及那份有编号的工作复制件。编号由记录员贴上,任何人不得在台上称呼它们的旧名。
文检人员将封袋一个个放进刻度线,档案修复员站在另一侧,现任保管员和旧保管人隔着工作台坐开。沈墨没把彼此的陈述递给他们。台上只看纸面和留下的记录,至于它指向谁,留到最后再谈。
“今天不比姓名。”他说,“也不做身份结论。只核孔位、纤维、压痕和改写先后。”
旧保管人握着纸杯,手背上有明显的老人斑。他听完范围,才开口:“我见过抽页。有人说职责栏待复核,要把一页放进独立信封。我照着交接单拿了信封,看见那页被装进去,之后封口。”
“你看清那页上写的字了吗?”沈墨问。
“没看清。”
“谁写的?”
“不知道。”
“交给谁?”
“也没见到。”
他说得很慢,没有多添一句。记录员将“有人”照写,没有把岗位或名字塞进去。旧保管人只亲见抽页和封入信封,没亲见书写者,更没亲见任何被交接对象。
修复员先用低角度光扫过现存担保页。纸背的压痕一点点浮出来,职责栏附近那笔由轻转重。她换上透光板,把压痕片对进同一坐标,量完孔距,文检人员转去看装订边。文检人员报数值,记录员跟着写:孔位偏差还在老化允许范围内,纤维断口方向接得住,压痕落点也在现页栏位。光线沿着纸面挪,修复员扶稳镜架,等仪器读数落定后才挪开手指,没人催它多说一个字。
独立信封被打开前,双方保管员各自核了封签号。信封里没有完整页,只有当年留下的孔边、纤维样和抽页登记。样本放上显微镜后,修复员指出两处被装订针压出的细小变形,与现页及旧物清单中同批纸张的规格相符。
“能说是同一张纸吗?”沈墨问。
“不能。”修复员答,“它是缺失页的残留,不是完整页。能说的是孔位、纤维和封存编号都支持它来自同一批材料,不支持它是后来另配。”
接着核改写顺序。职责称谓的笔压较轻,后面的条件词更深,压住了前一处边缘。压痕片留住先前的落笔方向,现页留下后改的重量。两处合起来看,是先写职责栏,后来才补限制条件。
沈墨问:“这个顺序能说明什么?”
“说明书写时出现过程序上的阻断。”文检人员说,“先写职责称谓,后补一个条件词,符合未核验、暂不交接的填写逻辑。它说明不了谁写、称谓指谁,或当时交接的是谁。”
江野坐在门外,隔着半开的门记页面尺寸和封签号。左肋一紧,他停笔换气,没让人把材料送出来给他看。照夜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仍没有靠近工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