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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声问候落入穆鹏文耳中,只让他心头骤然一沉。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转阴,眉头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抵触与不悦。
他心底对凉悠悠的执念根深蒂固,连带对这个承载着对方血脉的孙子,始终满心隔阂,半点接纳不得。
穆云蘅敏锐捕捉到父亲骤变的神情,不动声色将晏晏往自己身侧护了护,步伐沉稳走到病床前,语气平淡无波:“我带晏晏来看你。”
穆鹏文刻意避开孩子的视线,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烦闷,目光沉沉落在穆云蘅身上,语气裹挟着压抑多年的郁气与固执:“你自己来就够了,不必带他。要不是凉悠悠,你我父子不会决裂,穆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风波。我看见他,心里就堵得慌。”
话音落下,不等穆云蘅开口,一旁看似乖巧安静的凉知晏缓缓抬眸。
孩童的声线清亮软糯,却异常平稳冷静,褪去了稚气,逻辑缜密清晰得如同成年人,不卑不亢地逐一反驳,条理分毫不错乱。
“爷爷,您这话并不公允,不能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妈咪身上。”
他站姿笔直,眼神澄澈坦荡,字字句句有理有据:“第一,妈咪从不未插手穆家任何事情,你们父子的分歧,是你强行干涉爹地的人生选择,和妈咪无关。第二,我从未拖累穆家,穆家的事情从来不是我和妈咪造成的。我不允许你污蔑我妈咪。”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通透、清醒,没有半分孩童的任性狡辩。
穆鹏文愣了下,随即怒火翻涌。
久病体虚的人本就经不起大喜大怒,这骤然的冲撞与辩驳,瞬间激得他气血翻涌。
穆鹏文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脸色骤然发白,原本好转的气色瞬间褪去,泛出病态的青白。他抬手死死按住心口,呼吸急促紊乱,喉间泛起压抑的闷咳,整个人止不住地发虚。
“你、你这孩子……”他气息不稳,气得指尖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心头郁结闷痛难忍。
一旁的穆云蘅全程静默伫立,神色清冷沉稳,眼底无半分波澜,没有丝毫语塞、慌乱与愧疚。
他心知晏晏字字属实,也清楚父亲的偏见荒唐偏执、毫无道理。
他没有制止儿子的辩驳,也没有刻意安抚动气的父亲,只是静静伫立,将孩子护在身侧,眼底沉着笃定,立场分外坚定,分毫不让。
是非对错本就清晰分明,无需他折中圆场,更无需他们父子为旁人的偏执偏见退让迁就。
凉知晏敏锐察觉到老人身体骤然不适,很懂事地停下所有争辩,不再开口,依旧端正地站在穆云蘅身侧,神色平静坦然,不怯不退,坦荡磊落。
整个VIP病房瞬间陷入极致的凝滞与压抑,空气仿佛都变得厚重沉闷。
穆鹏文死死按着心口,费力喘息良久,胸口的闷痛感迟迟不散、反复翻涌。他被一个晚辈孩童的实话怼得心绪大乱、浑身不适,偏偏句句属实、无从辩驳,只能硬生生憋着一口郁结的闷气,无处宣泄、无可奈何。
他抬眼看向眼前从容冷静、条理过人的孙子,又看向一旁沉默护子、寸步不让的儿子,心底的固执、愤怒与不甘层层交织翻涌。明明身体已经在稳步康复,此刻却被气得浑身发软,所有好转的状态尽数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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