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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蘅迎上她的目光，喉间干涩发紧，心底的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他依旧不后悔自己的底线，依旧不会妥协任由父母掌控他的人生、拆分他的挚爱。
可他无比后悔，让事态走到了这一步，后悔自己的强硬对峙刺激到病危的父亲，后悔亲手将至亲逼入更深的绝境。
矛盾、煎熬、愧疚、坚定，无数情绪再次在他心底剧烈撕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责：“我知道了。后续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刺激。”
他可以不接手集团，可以不妥协过往的压迫，却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哪怕心里对错分明，哪怕坚守从未动摇，可这份沉甸甸的自责，终究成了他心底迈不过去的坎。
医护人员整理好器械，轻声叮嘱完后续护理事宜，便陆续退出了病房，偌大的VIP病房再次陷入沉寂。
只剩下规律平缓的仪器滴答声，一遍遍敲在人心上，沉闷又压抑。
穆鹏文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毫无生机的惨白，唇瓣的青白久久无法褪去，呼吸微弱得近乎透明。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半生强势与凌厉，像一尊脆弱易碎的瓷像，再也没有半分执掌商界、呼风唤雨的枭雄模样。
章伊双缓步走到病床边，看了穆鹏文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伫立在床尾的穆云蘅身上，眼底情绪层层叠叠，复杂得难以言说。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酸涩。
“你心里也不好受，对不对？”章伊双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死寂。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穆云蘅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穆云蘅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干涩发紧。他抬眼看向母亲，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狼狈与自责，往日的清冷坚定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煎熬。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妈看得出来，你刚才整个人都慌了。”章伊双缓缓往前走了两步，与他平视，语气极尽温和，不带半分施压，只剩心疼，“你骨子里从来都是心软的孩子，从来做不到真正的绝情。”
穆云蘅无言以对。
“可你也看到了。”章伊双目光落回病床之上，她不是真心的爱穆鹏文，而是要利用病重的穆鹏文博取儿子心软，“他现在这样，半点刺激都受不得。医生说得那么重，随时可能出事。几十年的父子情分，血浓于水，你心里再委屈、再不甘，也终究狠不下心彻底漠视，对不对？”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穆云蘅心底最深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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