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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他格外浮躁沉郁，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戾气，看车窗外流动的灯火不顺眼，看穿梭的车流不顺眼，就连耳边轻柔的晚风，都只觉得聒噪扰人。
满心的无奈无处宣泄，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闷在胸腔里，沉重又悲凉。
他调转车头，最终驶向了医院。
穆鹏文病情趋于稳定，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今晚特意让人备了晚餐，召他过来同食。
餐食由专属营养师与星级厨师定制，精致丰盛，荤素相宜，却衬得氛围愈发凝滞沉闷。
穆云蘅推门走入VIP病房，病床上，穆鹏文静静躺着，常年执掌大权、挺拔硬朗的身形因病痛消磨得消瘦虚弱，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不复往日半分威严凌厉。
连日缠绵的旧疾让他元气大伤，无力起身、无法落座，只能依靠病床静养。一旁的护工、佣人垂首立在角落，悉心待命，大气不敢出，整间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父子二人，一卧一坐，咫尺相对，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冰冷隔阂。病房里寂静无声，没有寒暄，没有温情，空气里填满了疏离、僵持与难言的纠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鹏文虚弱地睁着眼，看向身侧心神恍惚的儿子，气息微弱沙哑，“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你把穆氏打理的很好。”
穆云蘅眸光微滞，心底瞬间翻涌出错综复杂的酸涩与怨怼。眼前这个卧病在床、虚弱无力的男人，是生他养他的父亲，是血脉至亲，可也是亲手摧毁他一生挚爱、拆散他一家三口的始作俑者。
他垂着眼眸，长睫无力耷拉，掩去眼底翻涌的万般情绪，护工端来精心烹制的养胃餐食，轻柔上前，细细喂养病床上的穆鹏文。
穆云蘅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心底陷入极致的拉扯与矛盾。看着父亲孱弱苍白的模样，他本能地生出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恻隐，可这份微弱的心疼刚冒头，就被汹涌的恨意与遗憾狠狠碾碎。
他此刻心绪扭曲又矛盾，看遍病房的一切都满心抵触。他心疼眼前卧病不起的父亲，可又无法原谅这个男人当年以性命为枷锁，逼他斩断情丝、舍弃妻儿。
恩情与亏欠、亲情与恨意，在他心底反复撕扯、两两相悖，将他的心神磨得千疮百孔。他终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疼这个亲手毁了他一生幸福的父亲。
病床上的穆鹏文还在断断续续字字句句皆是穆家权势基业，从未有过半句顾及他的情绪，从未愧疚过他错失的爱情，更从未怜惜过他数年的煎熬与孤寂。在穆鹏文眼里，家族荣辱永远凌驾于儿女私情、骨肉温情之上。
穆云蘅越听心底越烦躁郁结，层层叠叠的矛盾与怨怼堵在胸腔，几乎压得他窒息。方才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彻底被冰冷的现实碾碎、荡然无存。他再也无心停留，连看着眼前的画面都觉得刺心。
不过寥寥片刻的静坐，他便轻轻抬手，示意自己不再逗留，眉眼覆满倦怠与疏离，再无半分停留的意愿。
“我先走了。”他声音低沉淡漠，听不出喜怒，只剩满心拉扯后的疲惫。
穆鹏文闻言，虚弱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悦，气息微弱却依旧带着训斥：“刚待片刻便要走？”
穆云蘅抬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沉寂，没有争执，没有辩驳，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拉扯。他淡淡垂眸，“身体不适，不便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