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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穆云蘅开口,电话那头的凉悠悠,声音清淡、冷静,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迟疑,率先打破了所有幻想,字字清晰,决绝地:“穆云蘅,我们分手吧。”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胸腔骤然传来密密麻麻、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方才面对父亲以命相逼的绝境、面对无解的两难抉择,他始终沉默坚韧、不肯退让分毫,哪怕心口积满淤血、受尽煎熬,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此刻,爱人一句轻飘飘的分手,直接击碎了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发硬,常年掌控一切、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漆黑深邃的眼底,瞬间翻涌着崩塌般的慌乱、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深入骨髓的酸涩与痛苦。那双向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眼眸,第一次彻底失了方寸,盛满了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悠悠……”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与不敢置信,艰难挤出两个字,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我求证,“你什么?”
电话那头的凉悠悠,依旧平静得近乎残忍。她坐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写字楼川流不息的人群、车水马龙的繁华,屋内只剩她一人的清冷孤寂。刚刚结束冗长繁重的工作,还未喘息片刻,便接连卷入这场裹挟着生死、算计与逼迫的困局之中。
她眼底藏着翻涌的酸涩与不舍,心底早已痛得密密麻麻,可面上依旧无波无澜,语气淡得像从未动过心:“我,我们分手。从此互不相干,你不用再为我僵持,不用再为我两难,好好为你爸治病,你是他们的儿子,永远都是。”
穆云蘅夹在亲情与爱情中间,被至亲枷锁死死捆绑,早已遍体鳞伤、左右为难。
她爱他,所以她舍不得看他煎熬,舍不得让他背负一辈子不孝的罪名,舍不得让他永远被困在无解的死局里,在至亲与挚爱之间反复撕裂自我、消耗自我。
既然如此,那不如由她亲手画上句号。
她可以承受离别之苦,可以消化满心爱意与遗憾,可以独自退场、默默释怀。她唯一舍不得的,是从此往后,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
她也不想分手啊,可是她只能分手啊。
再多深爱,在父母的生死裹挟、人心算计面前,都显得渺又无力。
“为什么。”穆云蘅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字字沉重,“悠悠,为什么你要先推开我?”
他宁愿自己一辈子困在两难之中,受尽亲情折磨,也绝不肯主动松开她的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推开他的人,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凉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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