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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情况。”穆鹏文嗓音虚弱沙哑,却字字带着逼迫的力道,“我现在身体垮成这样,能不能撑过去,全看你怎么做。”
穆云蘅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憔悴苍老的父亲,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喘不上气。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低声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你只要安心静养就好。”
“安心静养?”穆鹏文陡然冷笑一声,牵动胸口不适,急促地喘了两口粗气,眼神愈发执拗偏激,“我心病不除,永远没法安心静养。我的病根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盯着穆云蘅,目光锐利、态度强硬,抛出了近乎残忍的条件,字字逼人:“想让我配合后续所有治疗、好好活下去,你就立刻和凉悠悠断绝所有关系。从此断联、彻底两清,再也不许往来。只要你做到这一点,配合所有的治疗方案。你做不到,我就拒绝一切治疗,任由病情恶化,生死由命。”
一句话,硬生生将穆云蘅逼入绝境。
一边是生养自己、命悬一线的亲生父亲,是血脉相连、此刻奄奄一息的至亲,是他无法割舍、无法漠视的生命;一边是相守数年、情深不渝的爱人,是陪他熬过所有低谷、给他温暖归宿、为他生养孩子的凉悠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偏爱与执念。
生命与挚爱,两道绝境,二选一,从来无解。
穆云蘅周身的气息瞬间彻底沉寂,眉眼覆满浓重的阴霾,周身冷得刺骨。他站在原地,身形僵住,一言不发。
他见过商场所有博弈抉择,再难的困境、再险的局面,他都能冷静权衡、果断取舍,可唯独这道题,他做不出任何选择。
凉悠悠是他拿着一张照片寻找了六年的女人,那六年里他的心仿佛被抽干了血肉般空着;可若是执意坚守所爱,便是眼睁睁看着父亲放弃治疗、走向绝境,落得终身抱憾、愧对血脉亲情的结局。
两难之地,进退皆是深渊。
既然怎么选都是错,那他索性不选。
“爸,我愿意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可你却要我做一个无情无义没有担当的父亲,是吗?”
穆鹏文在凉知晏的问题上倒是有商量的余地,“那个孩子,你们两个人考虑一下怎样处理,我们家养也行,她愿意带着,我们就出抚养费,养大他,给他房子车子一些财产,这些都是可以的。”
“去母留子?爸,你真想得出。”
“你自己看着办吧。”穆鹏文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
病房内陷入死寂,只剩仪器滴答作响,冰冷地切割着压抑的空气。主治医生紧随其后走进病房,看着僵持的父子二人,神色焦急又无奈,反复催促。
“穆总,患者现在情绪极不稳定,心率和血压还在波动,随时有危险!家属必须尽快给出答复,顺着患者意愿稳住他的情绪,不然我们根本无法开展后续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一遍又一遍催促,语气急迫凝重,每一句都在施压。
可穆云蘅始终缄默。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痛苦、挣扎与疲惫,薄唇紧抿,一言不发,不点头、不否认、不妥协,也不抉择。任凭周遭催促声声、局势紧迫,他始终固守着沉默,将自己困在无解的两难里。
穆鹏文看着他油盐不进、沉默抗拒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惨白,眼底满是失望与怨怼:“你为了一个女人,连我的命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