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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发出野兽般咆哮的发电机，眼前是被灯光照耀得犹如白昼的堡垒。
村民们在灯光下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开始搬出之前找到的那台破旧收音机，插上插头，里面传出了嘈杂的电流沙沙声。
这是一幅极具末世赛博朋克感的画面。
赵建国擦着满脸的机油，走到楚阳身边，看着外面的灯火通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老板，这一把咱们可算是彻底立住脚了。
有这台大家伙，只要柴油不断，咱们青水村就是这秦岭山里的一颗夜明珠。”
楚阳转过头，看着那台正在疯狂吞噬柴油的钢铁怪兽，再抬头看了看那根正往外喷吐着黑色废气的排气管。
他深邃的眼眸中，并没有多少喜悦。
反而透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冷漠和清醒。
“只要柴油不断？”
楚阳冷笑了一声，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老赵。
一吨柴油，满负荷运转，够它烧几天？”
赵建国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如果只是晚上开灯和偶尔抽水，不带大功率的设备，那一吨油省着用，撑个半个月不成问题。
但如果以后村子扩大，上了车床，或者遇到尸潮防守，一天二十四小时满载的话，一吨油……最多撑三天。”
“三天。”
楚阳转过身，目光冷峻地盯着赵建国。
“也就是说，在这个大雪封山，道路被废弃车辆和丧尸堵死的寒冬里，我们每隔三天，就得出去找一吨的柴油回来，才能维持这所谓的光明？”
“外面的加油站，地堡里的储备，终究是有数的。
总有一天，方圆几百里内的一滴油都会被我们抽干。”
楚阳走到那台发电机前，感受着那股散发出来的炽热温度。
“这东西，是个无底洞。
它带来的不是长久的安全，而是对化石燃料极度依赖的瘾。”
楚阳转头，看着外面的那条从深山中蜿蜒流出，穿过青水村外围的湍急河流，以及更远处的雪山之巅。
“我要的，不是这种随时可能因为断粮而熄灭的火种。”
楚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岩壁，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赵。
我要你把发电机里的电全部接下来，除了日常所需，剩下多余的电力，全部给我用来建设工业车间。”
楚阳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野心。
“用这些电，去造铜线芯，去焊齿轮，去打磨叶片！”
“我要你在后山那条落差三十米的瀑布上，建一座真正的水力发电站！我要在主楼的顶端，铺满太阳能板！我要在风口，架起风力涡轮！”
楚阳的眼神犹如一柄利剑，直刺夜空。
“发电机只是拐杖。
青水村想要真正成为禁区，就必须自己掌握自然的力量。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去外面拿命换燃油，让这山，这水，这风，永远为我们供电。”
“听懂了吗？”
赵建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领袖，手里的扳手无意识地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个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明天那顿饱饭的末世，这个男人，竟然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重建工业文明的远方。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属于一个老工程师沉寂了半辈子后，再次被点燃的极度狂热。
“懂了……楚老板。”老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把水坝给你建起来！”
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犹如一头蛰伏在后山的钢铁巨兽，匀速而稳定地吐息着。
刺眼的白炽灯光撕裂了青水村上空的寒雾。
有了电，青水村的夜晚不再是死寂的黑。
炼钢炉在广场的一角被重新砌了起来，通红的铁水在模具里翻滚，散发着扭曲空气的惊人高热。
打铁的叮当声，电锯切割木材的嘶吼声，还有搅拌机混合水泥的隆隆声，交织成了一首属于工业时代的粗犷交响乐。
楚阳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黑咖啡，目光冷冽地扫视着下方犹如工蚁般忙碌的村民。
王大壮赤裸着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已经被汗水和机油染黑的毛巾，正指挥着几个汉子用自制的简易吊车起吊一根沉重的工字钢。
“左边！往左边偏一点！老赵，你那边的绳子吃住劲，别松！”王大壮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这根梁要是砸下来，咱们这半个月的墙就算白砌了！”
远处的空地上，沈母带着一群妇女，正借着探照灯的强光，用粗糙的麻线缝补着堆积如山的破损防弹衣和战术背心。
她们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血口子，但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极度机械，麻木，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楚阳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原本性格活泼，整天喜欢在村里乱跑的七岁小男孩铁蛋。
此刻，这孩子正蹲在一个满是铁锈的零件堆旁，用一根破铁丝，毫无表情地将那些散落的螺母一个个串起来。
他的眼神呆滞，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咔哒。”
身后的推拉门被推开，沈烈裹着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记满物资消耗的表格。
“楚哥，水泥库存还能撑半个月。
钢材的话，大壮他们昨天把镇子南边那个报废车场彻底拆空了，熔炼出来的高碳钢够咱们把二道防线的火力点全铺上防弹钢板。”沈烈翻看着表格，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楚阳没有回头，依然看着下方的广场。
“沈烈，你看看他们。”楚阳的声音很平淡。
沈烈愣了一下，走到栏杆旁，顺着楚阳的目光往下看。
“干得挺好的啊，大家都没偷懒。”沈烈搓了搓冻僵的脸颊，“自从你说了那个‘清道夫’组织的事，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连我妈她们都说，死也要死在自己建的铁壳子里，绝不给那些变态当小白鼠。”
“不是偷没偷懒的问题。”
楚阳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盯着沈烈，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你没发现吗？他们越来越不像‘人’了。”
沈烈夹着表格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半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高强度的基建和军事训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甚至连打架拌嘴都没有了。”楚阳指着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遇到障碍物知道拐弯，没电了知道回充，但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了。”
沈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