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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大以后，有时候会想我父亲是不是太冤了，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裹挟着往前走，自己根本还没来得及做选择就被碾碎了。”
“母亲是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的，我只能自己接着又想，也许舅舅没有别的办法，毕竟我父亲算不上元凶，但他是最合适杀鸡儆猴的突破口，元老会想用他这种人当棋子，舅舅就用他反击，只要没人能威胁到里长秉公处置，重新洗牌的机会就还有。”
“我每次问母亲的时候，母亲只会告诉我你父亲不是坏人，只是走得太远忘了回来。”
魏昶君坐了很久，吐出一口气。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傍晚，前身记忆中，天启年间的驿站院子里，父亲坐在门槛上，母亲在灶间忙碌，弟弟在劈柴，妹妹蹲在灶边烧火，那时候一家人都在。
但他脑子里现在总有另一个声音，妹妹跪在雪地里额头磕的流血的时候喊的。
她说你成了神，便没有家了。
魏昶君不是神，也想做一个普通的兄长。
可从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第一天起，他要负责的人，排在第一的不能是家人。
不然红袍军前后死了成千上万的人，那些那么坚信自己能建立属于百姓的世道的人，白死了。
这一刻，魏昶君声音有些沙哑。
“儒民。”
“你爹的事是我亲自下的令，那些钱我知道他没花。”
李儒民只是平静点头。
“我早知道了。”
院子里又压抑了几分。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起身看向院外。
“谁让我是里长呢。”
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得替天下人做一天的事。
这个位子，从来不是给魏昶君家留的。
他带着老夜不收开始离开，他已经见到外甥了，也说了该说的话。
只是走到院门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停步回头。
有些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外甥李儒民还坐在廊下，继续看书，眉宇间依旧带着昔日妹妹的影子，他心头一颤，忽然想到妹妹离开的那一刻。
她在自己怀里说，我冷。
魏昶君转身走了，直到彻底离开院子，他忽然身形晃动，不由伸手撑住墙壁。
老夜不收大惊失色，因为他已经许多年没看过老里长这样虚弱的姿态。
良久，魏昶君抬起手，在脸上压了片刻，终于继续迈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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