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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许铭和老周配合安监大队守好工地后，我立刻乘车赶往东海路。
傍晚五点半，牛记御膳楼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来吃晚饭的食客，热闹非凡。
我避开前厅人群，顺着后场独立消防通道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侧那间拥有双层隔音的私人包厢大门。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龛里的两盏暗黄色宫灯。
姨夫站在窗边抽着雪茄，牛元守在门内侧，而大姨周桂兰正坐在红木圆桌旁。
双手死死抓着桌布，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在圆桌正中央，摆着一只古旧的紫檀木双层食盒，盒盖已经掀开。
我快步走过去，低头向盒子里看去。
第一层托盘上，放着一张用毛笔写就的菜单，上面只有四道菜：
糟骨头炖海鳗、咸肉蒸膏蟹、虾酱豆腐、红糖糯米饭。
全是地地道道的唐镇湾渔家老菜。
而在第二层暗红色的绒布衬底上，静静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今天上午刚由香-港圣保禄医院开具的特护病房出院转运单。
一张昨天在医院病房里拍下的高清彩照；还有一把被海水浸泡得发黑。
却依然能看清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的旧银锁！
我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轮椅上、面朝维多利亚港海景的消瘦老人背影。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不见正脸，但右侧脖颈下方到耳根处，露出了一道极其醒目的月牙形暗红色烫伤旧疤。
“大姨，这个人是谁？”我捏着照片，转头看向浑身发抖的周桂兰。
周桂兰死死盯着那把发黑的旧银锁和照片上的月牙形烫疤，嘴唇剧烈哆嗦着，哭出声来：
“那把银锁……是三十年前你刚满月的时候，我和你妈凑了二两碎银子找镇上银匠打的！”
“背面上还刻着你爸亲手描的一个‘风’字！”
“你爸出海那天夜里，把银锁贴身揣在怀里去给你祈福，人沉船以后，银锁就跟着没了踪影！”
我猛地把银锁翻过来，在粗糙发黑的银片背面，果然有一道用钢针深深刻进去的“风”字！
“那照片上这个脖子上有月牙烫疤的老人……难道真是我爸？”我心脏狂跳，呼吸瞬间窒住。
“不！不是你爸！”
周桂兰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指尖冰凉刺骨，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恐惧：
“你爸脖子上没有疤！这道月牙形的滚油烫疤，是你大姨夫。”
“也就是我当年在唐镇湾刚拜完堂不到三个月的丈夫，周大顺！！”
轰！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姨夫在旁边掐灭雪茄，声音沉重得像压着万斤巨石：
“风，你大姨夫周大顺，当年就是海陵十三号船上的轮机长！”
“三十年前那场海难，船舱爆炸起火，大家都以为周大顺当场烧死在轮机舱里了。”
“你大姨也是为了去外海查周大顺的尸首，才被唐敬山的人骗上船关了三十年！”
周桂兰泣不成声，指着食盒底部压着的一张字条：
“可大顺没死……他被唐家藏在香-港的私人疗养院里当活死人养了三十年！林风，你看字条背面写的话……”
我一把抽出那张字条翻过来。
上面是一行用钢笔写就的隽秀繁体字：
“林风先生，三十年前海陵十三号沉没的真正点火开关，是轮机长周大顺亲手拉下的。”
“而当年周大顺签下认罪书、把你父亲林建业推下海顶罪的摁手印原件，就在他贴身的圣经里。”
“明天下午三点，飞机地。你是想让周桂兰女士见到一个活着的丈夫。”
“还是想让警方收到一份你大姨夫谋杀你亲生父亲的铁证，明天下午五点，这桌菜上见分晓。”
字条在我的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一刻，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赵旭东发来了一条紧急语音：
“林风！明天下午三点那架香-港包机的航线批文查到了！”
“包机人唐明轩不仅向海关申报了一名重症医疗转运病人。”
“他还在十分钟前，委托律师向市城建局提交了一份三十年前海陵航运。”
“与唐镇湾船队联合购买城中村西侧十亩老货场土地的原始地契公证。”
“而那张原始地契的合法继承委托人，赫然写着海陵十三号幸存轮机长，周大顺的名字！”
窗外，东海路华灯初上，一楼大厅里食客们的欢声笑语隐约穿墙而来。
我站在幽暗的包厢里，左手攥着那把带着父亲体温印记的满月银锁。
右手捏着那张足以让我大姨和母亲彻底崩溃的字条，看着桌上那四道还没下锅的唐镇湾菜单，眼神一点点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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