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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绣街回来之后，暗三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往日里在归云台当差，他最爱蹲在廊下跟暗六一块儿嗑瓜子笑。
今日却从下午一直闷到了掌灯时分。
暗六拿手肘捅了捅暗二，声嘀咕：“二哥，三哥这是怎么了？下午出门被疯狗咬了？”
暗二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把佩刀擦了八遍的暗三，摇了摇头。
不远处，云知意正窝在二楼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
裴九渊坐在桌案后翻看公文。
云知意往楼下瞄了一眼，在心里啧啧称奇。
【暗三擦那把刀都擦半个时辰了，刀皮都要给他搓掉一层了。】
【看来今天下午谢家那个少爷杀伤力不啊。】
【也是，人家谢景明又年轻又白净，张口就是十箱绝版话本，还主动申请管家剥松子。】
【暗三除了会跟五姐拌嘴抬杠，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这会儿怕是急得要上火了。】
裴九渊翻动公文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眸往窗外扫了一眼。
暗三这副丢了魂的模样，确实有损王府暗卫的体面。
“暗三。”
裴九渊淡淡开口。
楼下的暗三一个激灵，收刀入鞘，飞身跃上二楼回廊：“王爷有何吩咐？”
裴九渊没抬头，指了指桌角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函：“送去西院给暗五，顺便把后院的门锁好。”
“是。”
暗三接过信函，磨磨蹭蹭地往西院走。
云知意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就要跟过去。
【有戏看。】
【不去白不去。】
她刚迈出半步，后领子就被人轻轻勾住了。
裴九渊放下手里的公文，起身揽住她的腰：“夜里风凉，披件衣裳再去。”
他顺手取过架上的浅青色斗篷替她系好，这才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缀在暗三后头。
西院的耳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暗五正坐在桌前，低头翻看今天谢景明送的那册《冷面女将军与娇弱书生》。
笃笃两声。
暗三推门进去，把信函放在桌上，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半天没挪窝。
暗五从书页里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暗三盯着她手里的书册，嘴唇动了动。
若是往常，他高低得酸上两句“又看这种酸掉牙的玩意儿”。
可话到嘴边，想起今天下午谢景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粗布荷包，“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紧接着，又掏出一对用上好软牛皮缝制的崭新护腕，放在荷包旁边。
暗五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进青雀台这些年攒下的全部俸禄和赏银，一共八百六十两，都在这儿了。”
暗三站在桌前，向来油嘴滑舌的人，这会儿手心全是汗，话都有些发紧：
“我没那个江南少爷有钱，包不起整条街的书肆，也买不起十箱子孤本。”
“但这八百多两银子，足够给你买下半辈子的话本了。”
“还有这对护腕，前几日见你旧的那副磨破了边，我找军器监的老师傅讨了最软的牛皮，夜里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里头垫了薄铁片，既能挡刀，也不硌手腕。”